(人民文学出版社2008年版古典文学读本《红楼梦》)
我在新浪微博发表的文章《关于高鹗程伟元伪造后四十回红楼梦冤案的说明》:
胡适1921年考证《红楼梦》时,认为程、高二人序言中的话都在说谎,理由如下:
1、程伟元(字小泉)自述一直在收集红楼梦抄本,花了很多年时间,一直没找全,有一天在一个鼓担(卖杂货的背的担子)上发现一些抄本,重金买回来,和自己手里有的一对,正好是还没有找到的那些,非常高兴,只是抄本文字很多脱漏,就请友人高鹗补齐脱漏文字,刻版印行。高鹗自述与其一致。胡适认为程伟元找到剩下的手稿这些话是说谎,因为“天底下没有这么巧的事”。
2、胡适查阅古籍,发现俞樾(晚清著名文人,俞平伯曾祖父)《小浮梅闲话》载:《船山诗草》有“赠高兰墅鹗同年”一首云:“艳情人自说《红楼》。”这个地方有一个注释:“《红楼梦》八十回以后,俱兰墅(高鹗的字)所补。”胡适据此推定,八十回以后都是高鹗自己写的,程、高都在说谎。
胡适的这个推论开始就是有问题的,首先,找到剩下手稿的事情虽然很巧,但并不能排除这种事情发生的可能,如果程伟元一直在花大价钱到处找这书,就会有人为了赚钱到处去替他找。其次,俞樾书中说“《红楼梦》八十回以后,俱兰墅(高鹗的字)所补”,这里“补”字意思不一定是创作,补齐脱漏文字也完全可以说成是“补”。而且俞樾并没有说高鹗在撒谎,俞是做考证的大家,如果他这个“补”字的意思就是创作,那他也就发现高鹗在说谎,以一个考证大家的学术谨识,他应该在此处补充证据和说明,但他就是说了一句“俱兰墅所补”。
胡适这个推论一直都有人质疑,只是他的学生拥趸遍天下,都坚持他的观点,一直没有得到纠正。曾在香港、新加坡、法国执教多年的红学家潘重规自述,几次他去参加红学的国际会议,他一发言说程、高没有说谎,就有人制止他,说“这个问题胡适先生早已有结论了”。后来发现了一个新的乾隆年间120回抄本,而且有文人记载他在程高版本通行之前就读过120回本的手抄本《红楼梦》。可见,程、高没有说谎,确实有一个120回的手抄本,喜欢这书的人也在传播,程伟元酷爱红楼梦,到处找,老天不负有心人,他就找齐了手稿,请高鹗补齐了脱漏文字,印刷出版了。据此,林语堂作《平心论高鹗》,为高鹗平反。其中仿《红楼梦》曲风格,作《终身误》一首:都道是文字因缘,俺只念十载辛勤。空对着奇冤久悬难昭雪,终惹得曲解歪缠乱士林。叹人间是非难辨今方信。纵然是糊涂了案,到底意难平。
从法律思维的角度来看,指责两个人同时在说谎,要有充分的证据。后来有人研究过程伟元的生平,发现此人是一个很有志趣和淡泊名利的读书人。胡适的结论下得过于草率,而且同时败坏了两个人的人格,虽然这两个人都已经过世很久不能在法律上主张自己的名誉权了,但是没有充分证据就否定两个人的人格,终归是不负责任的。
附:
程甲本《红楼梦》程伟元序言:红楼梦小说,本名石头记,作者相传不一,究未知出自何人,惟书内记雪芹曹先生删改数过。好事者每传抄一部,置庙市中,昂其值得数金,不胫而走者矣。然原目一百廿卷,今所传只八十卷,殊非全本。即间称有全部者,及检阅仍只八十卷,读者颇以为撼。不妄以是书既有百廿卷之目,岂无全璧?爰为竭力搜罗,自藏书家甚至故纸堆中无不留心,数年以来,仅积有廿余卷。一日偶与鼓担上得十余卷,遂重价购之,欣然翻阅,见起前后起伏,尚属接榫,然漶漫不可收拾。及同友人细加厘剔,截长补短,抄成全部,复为镌板,以公同好,红楼全书始自是告成。书成,因并志其缘起,以告海内君子。凡我同人,或亦先睹为快者欤?————小泉程伟元识。
程甲本高鹗序言:予闻“红楼梦”脍炙人口,几廿余年,然无全璧,无定本。向曾从友人借观,窃以染指尝鼎为憾。今年春,友人程子小泉过予,以其所购全书见示,且曰:“此仆数年铢积寸累之苦心,将付剞劂,公同好,子闲且惫矣,盍分任之?”予以是书虽稗官野史之流,然尚不谬于名教,欣然拜诺,正以波斯奴见宝为幸,遂襄其役。工既竣,并识端末,以告阅者。————时乾隆辛亥冬至后五日铁岭高鹗叙并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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