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以为宝黛情缘,是教科书一般的青梅竹马吧。
其实不是,早在林妹妹母亲去世、来到贾府以前,宝玉就已经养成了“女儿堆里混”的性格,最爱对姑娘们献殷勤,当她们的知心弟弟。
冷子兴一上线,就对贾雨村吐槽过宝玉的金句:女孩们都是水做的,读书一定要姑娘陪着,这样才开心。
所以,身边的姑娘们,自然也和他好。
当林黛玉到了贾府,第一天寄人篱下、打起精神观察所有人举止、座次、规矩的时候,宝玉早就已经有了自己的青梅竹马,袭人。
宝玉摔玉之后,林黛玉一直哭到睡前。
袭人来安慰林妹妹:姑娘你快别这样,如果你为这个麻烦,以后要烦恼的事情,你可忙不过来呢。
言语中,全都是与宝玉的熟稔、亲厚,那种亲厚的了解,倘若再深一点,就要违背主仆规矩了。
(当然,袭人的身份,毕竟还是贾母的奴婢,这一层又不太一样。)
在袭人和贾宝玉的故事里,袭人一心对宝玉,宝玉也真心对袭人。
请注意,“一心”和“真心”是不同的概念。
袭人对宝玉的一心一意,是在她的职业世界里,除了当宝玉的姨太太,没有更好的托付;前八十回里,宝玉都是她唯一的职业道路。
利益计算的成分,可能远远大于情感。
宝玉的“真心”,是他对所有女孩子都怀有真心,真诚,但不具有唯一性。
他对袭人对晴雯,甚至对后来的芳官、四儿,只是程度不同、性质并无区别;甚至,路边遇到的一个贾蔷的女朋友,他也同样充满了“怜惜”,只是没机会下手罢了。
所以从一开始,这两个青梅竹马的人,彼此就是不对等的。
这和林黛玉不同,林黛玉与宝玉的身份,是知音关系,非常对等、并且具有唯一性。
早前宝玉读黛玉的诗,都是上蹿下跳当粉丝打call,后来他再读黛玉的悲词,是“滚下泪来”,并迅速擦掉、怕被人看到。可惜,这种相知和理解,最后照旧悲剧收场。
而袭人和宝玉这层故事的悲剧性,又在于无论他们彼此多“青梅竹马”,始终有主子和奴才的身份之差。
在袭人最初的设定里,并不知道未来的主母,是不计较她和宝玉关系的林黛玉,还是刻薄如薛蟠老婆的母老虎。
所以,宝玉对她这点情分,其实并不能形成什么实质性的保障。
后来的晴雯惨死,就是最好的例子。宝玉何尝不是情深义重,晴雯不还是毁于王夫人和袭人之手。
对于袭人而言,相处、情分此类的付出和心血,越在乎情分、越徒增伤感;反而是算计和城府,才有可能让她安生立命。
红楼吃人,大概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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