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一年(1388年)夏,应天府(今南京)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都尉欧阳伦和马仔周保吃夜宵时,召了四个美貌如花的“小姐”陪酒。
说这事“不大”,是因为应天府是当时的大明国都,繁荣而开放,粉楼之上、画舫之中,男人们喝酒戏乐,召几个佳丽陪陪酒,也不算什么大事。说这事“不小”,是因为这个都尉不仅是京城里的当红帅哥,更是朝野中声名显赫的人物。欧阳伦乃当朝驸马爷,其妻是朱元璋的掌上明珠安庆公主。
当时,朱元璋正在狠抓反腐工作,在全国掀起廉政热潮。锦衣卫听说此事后,不敢懈怠,迅速将驸马“挟妓饮酒”的情况上报。朱元璋闻讯大怒:“朕在大小会议上,三令五申,强调干部廉洁的重要性,百官们无不谨小慎微,没想到现在自家人出了问题,这不是存心给朕添乱吗?!”反腐倡廉无小事,作风建设必须一抓到底。朱元璋决定亲审此案,从重从快处理。他当即“双规”了驸马,并诏令锦衣卫立即捉拿周保和四个陪酒女。
安庆公主相当受宠,因此有内侍私下迅速将消息告知了她,安庆公主爱夫心切,马上展开了正面营救。
马仔周保并没有同时落网。他当晚喝高了,酒后在一个相好的“小妹”那儿多呆了两个时辰,侥幸躲过了锦衣卫的搜捕。得知消息后,周保半夜潜回家中,收拾好行囊,准备偷逃出城。临出门时,周保被老父堵了个正着。老父劈头盖脸给了他一顿老拳,怒骂道:“驸马爷出了点儿事,你小子就想开溜,老子打死你这个软蛋!”
原来,老周在都尉府做了多年的车马吏,退休后,驸马爷又让儿子周保接班,进了公务员队伍,所以老周一直觉得驸马有恩于周家。一阵打骂之后,周保酒醒了,将整个事情原委一一交待了。为帮驸马爷度过此劫,老周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万全之策。随即,父子俩快马加鞭,赶到秦淮河附近,找到了这四个陪酒女。
得知锦衣卫搜捕甚急,陪酒女们一个个花容失色、惊恐万状,老板娘更是被吓得胆裂魂飞,当即扑倒在地,如一团烂泥。落到锦衣卫手里,结果会怎样?地球人都知道,必死无疑!陪酒女们害怕受酷刑,有的要撞墙,有的要跳楼,只求干脆利落地速死。
老周制止了陪酒女们的慌乱,说:“你们凑千两银子给我,我自有办法保你们一命。”陪酒女们翻箱倒柜,只凑了500两银子。老周掂量着,觉得也够了。他接着说:“圣上英明,肯定知道你们这帮家伙背地里干的好事。现在,你们要像平常一样化好妆,再穿上绫罗绸缎,配以金玉质地的漂亮饰物。一句话,就是要让自己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如果圣上问话,你们一概只低头哀泣,什么话都不要说!”
第二天一大早,周保和这四个陪酒女就投了案,周保当即也被“双规”。老周用那500两银子打点了锦衣卫的相关人士,这四个陪酒女随即被押送进宫,接受朱元璋亲审。
朱元璋责令陪酒女们自陈其“腐蚀公务员罪”,但陪酒女们一个个只是一味低头哀泣不语。朱元璋有点急了,喝令左右锦衣卫:“把这几个小贱人绑了!”
陪酒女们哀泣着准备就缚,一个个梨花带雨,朱元璋心中就隐约有了一丝怜香惜玉之意。厅堂里一片雪玉眩目,空气中粉香浓郁更是袭人心脾,朱元璋不由得一阵心旌摇荡。“这些小妮子,即便是朕见了都禁不住心荡神驰,那小兔崽子也就可想而知了……”想到这里,朱元璋赶紧喝令:“把这四个小妮子拉出去!”
“拉出去……杀了?”一旁的锦衣卫指挥使疑惑地问。“你这家伙,就知道杀!拉出去松绑,放了!年轻人嘛,一时失足,重在教育!”
根据《大明律》,官吏宿娼者要杖打六十,“挟妓饮酒”也一样。而对驸马“挟妓饮酒”案,朱元璋则从轻发落。不久,驸马都尉欧阳伦被解除“双规”,责令其向宗人府及安庆公主作出深刻检查,并扣除其两个月俸禄;马仔周保因为被查出其他一些风花雪月的问题,根据大明“公务员管理条例”,数罪并罚,被发往边地充军。不过周保在充军途中,被驸马给调了包,很快又回到了驸马身边,驸马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过了关。
不过,也许是胆子大了,九年后,欧阳伦再次犯案,不顾政府禁令,大肆走私茶叶,牟取暴利,还依仗自己是皇亲,大量征用地方车辆,多次闯关冲卡,马仔周保甚至暴殴拦阻的巡检司官员。安庆公主为救夫君,替夫顶罪,被依法斩首。后来,朱元璋为正朝纲,下旨严办,欧阳伦被赐死,周保也被诛杀。
有趣,有料,有深度作者|陈 林
来源|《百家讲坛》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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