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刘姥姥两次进荣国府打秋风可以看出来贾母这个人物在贾府确实是核心人物,举足轻重。而且贾母确实真正是个“惜老怜贫”的人,与王夫人的“怜贫恤老”完全不同。
刘姥姥在书里交待是个“积年老寡妇”,与女儿女婿一起过日子,一心一意趁衬女儿和女婿。有一年秋尽冬来,家里冬事未办,因为生计无着而一家人着急,于是刘姥姥提起了女婿家在城里的亲戚,就是和女婿家连过宗的金陵王家,王家二小姐嫁到荣国府贾家,如今是贾二老爷的夫人。也就是宝玉的母亲王夫人。
刘姥姥对王夫人年轻时的映像是“着实响快,会待人,倒不拿大”。为了上门打秋风,王夫人作为目标人物,刘姥姥又打听了一番,“听得说,如今上了年纪,越发怜贫恤老,最爱斋僧敬道,舍米舍钱的。”刘姥姥希望这位夫人还记得他们,可以有所接济。
但是刘姥姥第一次进荣国府的结果其实并不好,虽然也得了二十两银子,对刘姥姥来说不算少了。
刘姥姥只见到了当家的琏二奶奶王熙凤。并且琏二奶奶的态度也不算太客气。而王夫人只命人告诉凤姐,“原不是一家子,不过因出一姓,当年又与太老爷在一处作官,偶然连了宗的。”也就是说,刘姥姥女婿的那个“王”和“金陵王”的这个“王”只是因为官场的政治原因而攀了个关系,细说起来都不能算数,所以王夫人也懒得见,让凤姐自己看着办。也由此可见,王夫人并不是真的“怜贫恤老”,只不过是欲图个善人的名声而已。
刘姥姥第二次来荣国府情景便截然不同。为什么呢?用周瑞家的话说,“可是老老的福来了,竟投了这两个人的缘了。”这两个人指的是谁呢?是凤姐和贾母。因为刘姥姥送蔬菜水果,凤姐总还有恻隐之心,怕她太累,就告诉周瑞家的留下刘姥姥住一晚上。偏偏这话怕贾母听到了,问清楚了便说,“我正想个积古的老人家说话儿,请了来我见见。”于是有了贾母的态度,刘姥姥在荣国府受到待遇便和第一次大不相同。
那么贾母又是什么样的人呢?贾母的性格,有一点平儿说得很清楚,“我们老太太最是惜老怜贫的,比不得那个狂三诈四的那些人。”所以从这一点判断,老太太对刘姥姥必定有怜惜之心,照拂之意。逛大观园的时候,刘姥姥摔了跤,别人拍着手笑,贾母虽也笑,却也发了话,“还不搀起来,只站着笑!”后来不管是宴席还是到各处去逛,都是贾母和刘姥姥说话,凤姐穿插其间。倒是正经最和刘姥姥有前缘的王夫人几乎没有和刘姥姥有过交集。
但是刘姥姥临走时老太太并没有给钱接济。老太太不可能给刘姥姥钱。王夫人给了一百两银子,告诉刘姥姥,让平儿转述给刘姥姥,“是太太给的,叫你拿去,或者做个小本买卖,或者置几亩地,以后再别求亲靠友的。”王夫人这种直接施舍的态度似有撇清之嫌,真的没看出来有什么体恤之情。
但是贾母为什么不给刘姥姥钱呢?从之前一个例子可以看出端倪。管家的王熙凤一时周转不过来,于是和贾母的心腹丫鬟鸳鸯商量,把老太太暂时用不着的金银家伙弄一箱子出来,先押几千银子急用。这本来是件说不得的事,后来传出去了,王熙凤担心带累了鸳鸯受老太太责问。平儿宽慰她说,鸳鸯是回过老太太的,“老太太因怕孙男弟女多,这个也借,那个也要,到跟前撒个娇儿,和谁要去?”
刘姥姥是贾府的穷亲戚,但是贾府的穷亲戚又不只一个刘姥姥,比如邢夫人娘家、侄女岫烟,还有尤氏娘家、尤老娘以及尤二姐和尤三姐等等。别说这些外戚,就是正经姓贾的穷亲也不少,比如后廊下的云儿之类。老太太要是都管肯定管不过来,估计也并不是哪个都能入老太太的眼,也不见得都想管。
如果老太太管了一个刘姥姥,又给钱什么的,这就成了例,也成了话柄,那么那些人就都可以拿着这个例子来放心大胆地求告。到时候贾母都管管不过来,不管又没办法解释为什么管刘姥姥不管别人。所以当然不能给钱。
没给钱不表示没照顾。所谓“惜”也好,“怜”也好,是种体恤,体恤就要考虑别人的处境和心境。如果真接给钱,当然好处很多,但是会不会让人有被施舍的感觉。“一箪食,一豆羹,得之则生,弗得则死。呼尔而与之,行道之人弗受;蹴尔而与之,乞人不屑也。”刘姥姥的言行举止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不是没有自尊心的,如果这么公然施舍,固然刘姥姥得到了好处会高兴,但心里未必真的感激。这个道理贾母当然心里更明白。
贾母确实没明着给钱给银子,但是贾母对刘姥姥的态度就是对刘姥姥的最好照顾。正因为贾母的重视,王夫人和王熙凤给银子,给东西确实有不少实惠。记得刘姥姥第一次来贾府的时候连王夫人都没见到,只见到凤姐,凤姐的态度和第二次见面大不一样。这其中的奥秘就在于第二次投了贾母的缘,老太太喜欢刘姥姥,所以王夫人和凤姐才格外照顾。贾母哪儿还用得着自己出钱?她的态度比银子有用得多。
再说,鸳鸯收拾老太太的衣服给刘姥姥,这真的比给钱更有效果。老太太生日别人孝敬的衣服,带着美好祝福,而且在刘姥姥眼里老太太是非常有福气的人,那么老太太的衣服其实比直接给钱更让刘姥姥高兴及领情。鸳鸯送的,那就是老太太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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