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身边众多贴身丫环,但鸳鸯却是贾母唯一离不开的一位。王熙凤就曾说过:“老太太离了鸳鸯,饭也吃不下”。
虽然是贾母眼中第一得意的丫环,但鸳鸯很懂得摆正自己的位置,不仅没有持宠而娇、飞扬跋扈,而且还乐善好施、与人方便。以致得到府中上下的一致称赞,深受众人敬服。这样的鸳鸯,连威风八面的王熙凤仍要敬她几分,据凤姐说的,鸳鸯于贾母太过重要,谁要想将其从贾母身边挖走,无异于“拿草棍戳老虎鼻子眼”,可偏偏就有这么胆大的人。
第四十六回,也不知贾赦受到了什么刺激,突然打起了娶鸳鸯为妾的主意,生性愚鲁,只图自保的邢夫人亦为其奔走。贾赦夫妇非要“拿着草棍戳老虎鼻子眼”,并非因为多么的喜爱鸳鸯,想要抬举鸳鸯,而是看不惯贾母偏心贾政一房,漠视自己这长房,而试探性的做出挖墙脚的举动罢了,当然,其中不乏贾赦惦记贾母那点私房钱的缘故。
不想鸳鸯虽是个丫头,却是个有气性的,当着众人誓绝这桩婚事,贾母大怒,贾赦夫妇颜面扫地。贾赦为此放下狠话:
“凭她嫁到谁家,也难逃我的手心”。
贾赦此人,昏聩无能、尸居余气,但根据其因石呆子扇子一事怒打贾琏来看,贾赦亦是残暴之人,他日贾母一死,鸳鸯就只有被欺凌的份了。以鸳鸯对贾赦的了解,焉能不考虑到这个处境?可是为何她还是坚决地拒绝这被旁人艳羡的“好事”?仅仅是“横竖不嫁人”而已吗?其实不然,鸳鸯之所以如此坚决拒绝贾赦,是另有缘故的。
贾赦被拒时,就说过:
“‘自古嫦娥爱少年’,他必定嫌我老了,大约他恋着少爷们,多半是看上了宝玉,只怕也有贾琏。”
而对于贾赦的猜疑,鸳鸯却给出这样的解释:
“我这一辈子莫说是‘宝玉’,便是‘宝金’‘宝银’‘宝天王’‘宝皇帝’,横竖不嫁人就完了!”。
瞧瞧,鸳鸯姑娘确实是信誓旦旦撇清了和宝玉的关系,但是她漏掉了一个人,那就是贾琏,这是鸳鸯无意遗忘了,还是潜意识不想撇清?王熙凤一句玩笑话给出了答案。
在第三十八回,螃蟹宴上,玩笑间,凤姐对鸳鸯道:
“你和我少作怪。你知道你琏二爷爱上了你,要和老太太讨了你做小老婆呢。”
作怪,便是装模作样之意,然凤姐虽爱开玩笑,但绝非信口胡说,而是往往是因风起浪,譬如其开宝玉和黛玉的玩笑,也是看出二人两情相悦。再者,在场那么多的丫头,凤姐要打趣,完全可以找其他的丫头打趣,为何偏偏选择鸳鸯这个贾母最中意的丫环?所以,凤姐必然是嗅出了贾琏和鸳鸯之间的那点情愫,抑或是鸳鸯对贾琏的那点好感。
关于鸳鸯和贾琏的交集,文中仅有一处写道,而且仅此一次,便是贾琏向鸳鸯请求把贾母的金银家伙偷运出来作为押资这种事。很意外的是鸳鸯竟然也答应了,这与鸳鸯素日的作风可是完全相悖的啊,遥想螃蟹宴上,李纨就说过一句话:
“大小都有个天理。比如老太太屋里,要没那个鸳鸯如何使得……老太太那些穿戴的,要不是他经管着,不知叫人诓骗了多少去呢。”
可是这么忠心尽责的鸳鸯,竟然为了贾琏徇私了。有趣的是李纨说这段话之前,凤姐才打趣让贾琏纳了鸳鸯不久,似乎李纨亦看出鸳鸯对贾琏的好感一般,而且还判断出鸳鸯会被贾琏夫妇所“诓骗”。
或许有人会认为,贾琏的浪荡,连贾母都深恶痛绝,并当众骂其“脏的臭的都往屋里拉”,鸳鸯常伴贾母左右,她难道不会和贾母一样厌弃贾琏吗?怎么还会爱上这位轻薄浪子呢?其实,贾琏虽不堪,但也仅在风月之事上行为有污而已,而比起乃父贾赦、乃兄贾珍之辈,贾琏堪如出淤泥之白莲,珍贵至极。
早在第二回,贾琏的机变言谈便被冷子兴所称赞,事实上即便娶进王熙凤,贾琏仍要负责对外事务,而凤姐限于性别身份,不过处理内务之事。所以贾琏的忙碌,一点不在凤姐之下。正因此,面对送林黛玉回苏州这种大事,贾母才点了贾琏,而修建大观园时,其亦是主要负责人之一。当然,这仅仅是说明了贾琏的办事能力。其人格魅力更多是展示在他的三观中,如石呆子一事,贾琏甚至还为了几句公道话被贾赦打个半死;更有旺儿儿子强娶彩霞一事,贾琏亦为丫头命运担忧矣。相对于“好色”这点纨绔子弟都有的恶习,贾琏这些优点可谓是贵族子弟稀缺品质。鸳鸯是跟着贾母养成的高眼光,怎么不会被贾琏所吸引呢?
只可惜,鸳鸯对贾琏的情感,在贾赦横插一脚下,只能戛然而止,即便贾琏真的“爱上了”鸳鸯,也绝不会夺了老子的爱,打了老子的脸。所以,鸳鸯的爱情之火,还未燃烧便被掐灭了。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试想平儿如此聪慧善良之女儿,仍得辛苦周旋于凤姐和贾琏之间,尤二姐更死于凤姐之手,鸳鸯若成了贾琏的妾,结局亦不见得美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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