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4月,一个穿着土布棉袍,带着脏兮兮小包裹,年芳16的女孩,出现在晋察冀军区司令部所在地张家口东山坡的一间平房门前。
来到这里之前,她被告知自己的父母就住在里面,所以站在门口的女孩内心十分激动。不过她并没有选择立即推开平房的门,而是让自己先冷静下来。
在让自己完全镇定下来之后,女孩终于鼓足了勇气用力推开了这扇虚掩着的木板门,在这个房子里住着的女主人站起身望向来者,她一下子就认出了女孩的身份,激动的大叫一声:“丽丽,我的丽丽!”
随后她立马起身,快步走到女孩面前,抱着女孩开始痛哭起来......
正当两人诉说着这么多年所遭遇的经历之时,屋子的男主人也走了进来,女主人擦干眼泪对女孩说:“丽丽,你看谁来了?”
女孩抬头一看,觉得有些眼熟,但并不敢完全确定。随即,她立马拿出了一张叶剑英给她的照片,开始左对右看起来。
——因为在北平的时候叶剑英曾指着照片对她开玩笑地说道:“看,这就是你的爸爸,你拿着这个到张家口,看谁像照片上的人,你就管他叫爸爸。”
男主人看到女孩此番举动,则笑着说道:“好好看看,像不像啊?”在比对完之后,女孩泪如泉涌,一下子扑进男主人的怀中,一边哭泣,还一边操着一口地道的上海话说道:“父亲,是父亲!爸爸,爸爸!”
男主人则轻轻拍住女孩的肩膀,抚慰着眼前这个脏兮兮的女孩,眼泪同样也止不住往下流。这么多年了,他终于再次见到了自己的骨肉血亲,他的心里其实一直惦念着女儿,只不过他并不能去见,他有太多苦衷了。
因为他的名字叫做聂荣臻,而这个女孩则是他与妻子张瑞华的亲生女儿聂力,小名丽丽。时至今日,聂力因为某些原因,已经很久没见过父母了。
1930年9月,聂力出生于上海。而我们在看到她出生的这个时间,还有这个地点,就已经可以大致推测出她当时的处境。
毕竟在1927年,蒋介石已经发动了四一二反革命政变。但凡是共产党员,国民党反动派基本上是见一个杀一个,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内全国都处在白色恐怖之中。
更何况她的出生地还是在上海,而父亲还是聂荣臻,这个当时以报社身份作为掩护的共产党员,所以她当时的生活环境是十分恶劣的。
聂荣臻这种级别的人如果被抓,不光是他自己要死,甚至他的妻子和刚出生的聂力也不能幸免,所以张瑞华在回忆起那段上海时光的时候,才会说:“每次他(聂荣臻)回家,我们都会按照约定的暗号敲几下门,确定是他才开门,天天如此,提心吊胆。”
总之,一家三口就是这样小心翼翼在上海艰难地生存着,这种日子一直持续到1931年年底,当时聂荣臻接到苏区命令要调离上海,前往苏区工作。由于时局不容乐观,加上聂力也才一岁,不方便转移,因此聂荣臻将妻女留在了上海,张瑞华则带着女儿继续从事地下工作。
聂力3岁的时候,地下组织内部出现叛徒,在一次碰头的时候母女俩都被逮捕。当时母女俩在被关进监狱之后,敌人眼看无法从张瑞华嘴巴里问出东西,于是想从年幼、懵懂的聂力嘴里套出一些话来。
然而聂力却很听妈妈的话,不闹、不哭、也不回应不熟悉的人,所以到了后来,特务们实在没能从她们母女身上榨取什么有用信息,加上也没有任何她们是“共产党的实质性”证据,所以之后将她们给释放了。
两年后,党组织考虑到张瑞华与聂力在上海已经不安全了,所以党组织决定为这对母女找一个去处。很快,在经过商谈之后,党组织利用手中的关系将张瑞华送往天津,之后再转到陕西,通过张学良和杨虎城两人的关系把其护送到陕北与聂荣臻团聚。
只不过当时女儿聂力并未一同前往,毕竟她的年纪实在太小,而且此行路途遥远,加上敌人封锁困难重重,因此张瑞华并没带着她一起上路,而是将她寄养在上海一工人家庭。
但收养聂力的这户人家家庭状况并不好,加上家里孩子众多,所以聂力的生活十分窘迫。而聂力也知道家里不容易,也很懂事,平时不仅会帮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还会帮着照料那些比她还小的弟弟妹妹们。
稍微长大一点后,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她开始给人做长工谋生,当时她一个月只能挣一斗半米,身上衣服也都是自己用土布缝制而成,日子过得十分的凄惨。
而且有一次在地里干农活的时候,她的腿还被割伤过,由于一直没有药物治疗,以至于伤口溃烂化脓了好几年,伤口处甚至能用肉眼看到骨头......
在12岁的时候,她又去了纱厂当工人。
但进了纱厂后,她的生活也没有多大改变,资本家的皮鞭成为了让她一生难以忘怀的噩梦。好在,她并没有被这些苦难所打倒,曲折与困苦最终塑造出了她那顽强拼搏的性格。
其实对于女儿的遭遇,远在陕北的聂荣臻虽然不在身边,但却是能猜测得到一些,所以他一直十分担忧自己的女儿处境,还经常把女儿的照片放在上衣兜里,好在思念的时候能够随时拿出来看一下。
而周恩来在得知这个情况后,对聂荣臻的心情深表同情。所以在1945年,在他的特别安排之下,上海党组织把已经15岁的聂力送到中共当时设在北平的军调部里。
最终经过几番辗转后,聂力于1946年4月,在晋察翼军区司令部所在地见到了自己多年未见的父母,也就是我们前文所说的那一幕。
这里值得一提的是,在一家子刚刚团聚的时候双方还是存在一些“小问题”的。
当时虽然已经相认,但父女两人沟通起来却是十分困难的。因为聂力在上海待得太久,所以讲得是上海土话,而聂荣臻则完全听不懂,只能支支吾吾地搭个腔。
因此为了培养感情,之后聂荣臻出去经常会带着女儿,而且逢人便向人介绍:“这是我的女儿丽丽,刚从上海乡下接过来的。”久而久之,父女的关系再次恢复如初,曾经时间所留下来的隔阂也随着聂荣臻对女儿的关爱而逐渐消逝。
只不过此时在聂力心中仍旧对父母有一些不理解,因为她还小,对当初父母丢下自己并不明白,所以她一直很想问清楚缘由。于是在某一天,她终于憋不住对父亲问道:“爸爸,你和妈妈这样疼爱我,当年怎么忍心把我丢在乡下。”
女儿心中有怨气,聂荣臻是能够理解的,所以他语重心长地对女儿说:“爸爸妈妈怎么会丢下你呢?那是为了千千万万劳苦大众的翻身解放,才万不得已忍痛将你留在乡下的。”聂力此时也知道自己父亲不是寻常人,在听完聂荣臻的苦衷后也完全体谅了父亲。
而当时回到父母身边的聂力虽然已经16岁了,但由于之前没有读书,文化方面一直跟不上,因此在与父母沟通后,聂力这个“大娃娃”走进了晋察冀解放区刚刚创办的“荣臻学校”学习。
当时除了她之外,所有“同学”中年纪最大的也不过是她年龄的一半而已,不过她并没有因为
自己年龄大而感到气馁,反而更加的奋发努力,把小时候该学习的各门功课都给补上了,因为她很热爱学习,十分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
而聂荣臻看到女儿如此好学之后,也十分感动,为了让女儿能够跟上进度,还会让罗瑞卿的夫人,还有曾涌泉的夫人专门为她补习语文和数学。凭借着孜孜不倦的学习态度,聂力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学校里成绩优异的“大”学生。
1954年,刚高中毕业的聂力又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留苏预备生,只不过当时聂力认为自己年龄已经够大了,并不太想去苏联留学,所以她想知道父亲对此的看法,于是她委婉的对父亲说:“我这么大了,还要去苏联念书吗?”
而聂荣臻则回复道:“年龄稍微大些又有什么,学习不光是为你自己,也是为国家的将来嘛!”听完父亲的话,聂力深受触动,于是在1955年迈进了苏联列宁格勒精密机械与光学仪器学院的大门,并在1960年毕业后抱着“建设祖国”的远大理想从苏联归国。
当时回国后的聂力与自己同属一批的留学生被分配到国防部第五研究院里工作,这个研究院是我国设立的第一个导弹研究设计机构,而聂力主要是负责导弹自动驾驶仪的研究与设计,从这里开始,聂力正式走上了为国防科技事业奋斗的光荣道路。
只不过虽然聂力是开国元帅聂荣臻的女儿,但聂力在工作的时候却没有因此享受过任何特殊的待遇,她一直都是服从国家的安排,和其他普通同学一样,先是从实习员开始,然后是技术员,再下来是工程组长......
1965年,由于工作能力突出,聂力被组织安排担任七机部一院十三所仪器室的主任,这是聂力第一次担任科技研发领导的岗位。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国的科学技术也逐渐趋于成熟,所以到上世纪70年代,中国洲际运载火箭的试验工作也被提上了日程。
1977年,聂力被组织任命为国防科委科学技术部海军局任副局长,她这个职位主要负责洲际运载火箭飞行试验中的远洋测量船工程,是整个运载火箭飞行试验工作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聂力也深知任务的艰巨性,为此她是亲力亲为,独自带领着自己的工作组到各地进行实地考察,然后把信息汇总后再交于专家们进行论证,最后确定了最行之有效的方案,而在最后的实践中也证明,聂力的方案是完全正确的。
到了1985年,聂力调任国防科工委科学技术委员会副主任兼秘书长,开始转型开展军用电子技术领域方面的工作。
当时我们搞国防科技工程,一个重中之重的项目便是“银河-Ⅱ”巨型计算机,该项目的成败直接影响到中国军用电子计算机系统、通信、雷达以及电子元器件等等后期的研制工作,而在“银河-Ⅱ”巨型工程的研制过程中,聂力是主要领导人之一。
最终在聂力的领导下,计算机被成功研制出来了,这项科技的成功问世,在当时国内外引起了十分强烈的反响,甚至在1992年被评为全国十大科技成就之一,还荣获了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
一直以来,“科技兴国”就是聂荣臻一直认同的强国理念,在此前他总是会对旁人说:“中国人要扬眉吐气屹立在世界的东方,靠的不仅是坚不可摧的顽强意志,还需要先进的科学技术。”而此时他的女儿聂力正在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帮助父亲完成他毕生的一个夙愿。
早在1988年的时候,我国曾举行了第二次授衔仪式。
在这次授衔仪式当中,有1452人被授予了将官军衔。而在接受授衔的人员当中,有五位女性特别引人注目,而聂力是最为特别的。因为其他四位都是凭借教育或者是医学方面所取得的成就,而她是唯一靠国防科研方面成就获封为少将的。
在5年后,也就是1993年7月,中央军委主席江泽民又签发了晋升聂力为中将的命令。就此,聂力成为我们当代中国,或者说是全世界第一位女中将。
其实将军不一定是就要带兵打仗,大型国防科研工程也是“战场”,在这里也需要有才华、有魄力的领导者来“统治”,而聂力身在这个位置上是完全合格的,因为她不仅自身专业素质十分过硬,而且胆识与能力都是毋容置疑的。
1992年5月,聂荣臻逝世。
在他一生当中,或许最为欣慰的一件事就是女儿继承了他的衣钵,全身心地投身到了国防科技建设当中,毕竟这是他曾为之奋斗过一生的事业。
而在女儿取得耀眼成绩的同时,其实他的女婿,也就是聂力的丈夫丁衡高,同样也没让聂荣臻失望,因为丁衡高也成为了一位让人足够敬重的科研人员。
1952年,从南京大学工学院机械系毕业后,丁衡高一度被分配到中国科学院光学精密机械研究所里面任职5年,期间他组织并参加设计了我国第一台精密材料试验机,第一套精密光学大平板仪,光学经纬仪等等设备。
在研究所里,他对精密光学机械动态传动精度和金刚石刻划金属机理做了十分深入的研究,最终得出了许多新的关键性结论,这对于我们提高精密机械的设计,制造都具有十分重要的价值。
由于其表现突出,所以国家在组织选派人员前往苏联列宁格勒精密机械与光学仪器学院攻读研究生时,他被优先选出,而巧的是当时聂力也在该校读书。两人都是中国人,在经过长时间的相处后,他们都被对方的才华与品格所打动。
只不过虽然互相仰慕,但他们并没有向对方表达过自己的情愫,因为他们当时都有着更为远大的理想,那就是:学成报国。所以他们一直都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感情,将爱的种子深深地埋在心底。
直到两人都从苏联归国后,那颗深埋多年的爱情种子才破土而出,生根发芽。1962年,两人在广州正式举行婚礼,结为了夫妻,当时见证人一大半都是开国将帅。所以虽然婚礼十分朴素,但却被人看作是革命队伍里“规格最高”的婚礼。
在两人结婚之后,丁衡高与自己的妻子聂力一样,也全身心地扑在了国防科研上,丁衡高主要的工作是负责导弹的自动驾驶仪,陀螺仪,加速度计,还有惯性平台的研制工作。
1978年,丁衡高主持研制的“静压空气轴承”荣获全国科学大会奖。1985年,丁衡高获得了国家科技进步特等奖,此后他被国内外的同行们扣上了 “国防事业专家”的帽子。
由于表现突出,在中国工程院院士开选后,他还当选成为首批中国工程院院士。同年,丁衡高又被调任为国防科工委主任,1988年恢复授衔后,丁衡高被授予中将军衔,之后又升为上将。
夫妻两人都是国防科研起家,最终一个成为中将,一个成为上将,放眼全世界也就独有聂力一家了。而两人之所以能够取得这样的成就,毫无疑问是由于双方一直相互鼓励,共同进步的结果。毕竟爱情有时候就是催化剂,有一个志同道合的伴侣,对于一个人的成长也是极其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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