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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全善/文
俺老伴儿是属于那种,既没有多少文化,又没有心眼儿,更没有主意的那类女人。不瞒你说,当年我与她订婚时,上午媒人牵线,下午双方见面,晚上就一锤定“姻”了。没过几天,她就跟着我屁颠颠地往北大荒跑。我说,你这么快就嫁给我,不怕我糊弄你?她沉思半天才面无表情地说:“俺娘说你是个好人,俺听俺娘的”。
那时候的老伴儿,啥事儿都听娘的。当她真的离开爹娘,跟着我坐上火车,夜以继日地一个劲儿往北跑时,她有点儿怕了:“你这是要把俺带到哪儿去啊?”
当然,此时的小娘子,不管是担心也好,后悔也罢,她是啥招儿也没有了。唯一的岀路,只能是硬着头皮,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死心塌地地跟我走。
那是个春打六九头的时候,北大荒仍然滴水成冰!“娘唉,冻死个人噢!” 妻子感慨地说。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当时我除了有套破行李,其他啥都没有!就连队里边分给我的“新房”也只有一间,还是和冯二两户人家共享。老态龙钟的一间破草房里,南边一铺炕,北边一铺炕,中间还没遮挡。这样奇葩的居住法,东北人都知道,这叫对面炕。
住对面炕最大的不便是保护不了自己的隐私权。为了遮掩尴尬与不便,我们两家人只好在炕沿的上方挂了块幔子,晚上睡觉时“幕布”一拉,炕就是“舞台”。其实,也就是遮遮羞而已,哪敢放肆!屁大点儿动静,对方听得一清二楚。那些年,正是我们夫妻一生中最美好的季节,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个中滋味实在难以言表。可喜的是,妻子并没有半句怨言。甚至还开导我说:好日子都是过岀来的,苦日子再苦,别人能过咱就能过!她说这番话时,似乎对眼前的苦难毫不在意!当时我特感动,恨不得嘭嘭地给她磕几个响头!
不管咋说,我们总算有了一个家。妻子养鸡、养猪、开荒、上班……那时候的她就跟个铁人似的,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儿。家里边,她洗洗涮涮,养孩子做饭;家外边,开荒锄田,挖沙石搞基建,她挺着个大肚子照样干,什么事儿都不耽误。用她的话说,力气又不用花钱买,今儿用完明儿还有。说实话,那时候我真的太需要这个女人了,没有她,日子一天都没法过!就连夜里睡觉,也非得两个人抱在一起才能暖和一些,否则,你真的很难度过北大荒那孤寂而寒冷的漫漫长夜。
当然,我们也都是没有素养的粗人,从来也不知道相敬如宾,东北人的火暴脾气我俩都有。贫贱夫妻百事哀,我们俩经常吵架,甚至还过过招儿。值得一提的是,老伴儿年轻时与我打起架来,也是一把好手,巾帼从不让须眉!也许,我俩原本就不该在一起,是共同的命运把我们捆绑在一块儿的。那个年代的人都这样,两个人只要往一个被窝里钻,那就是一根绳上的两只蚂蚱,死活都得缠在一起,唯一的出路只有包容和忍耐。我和老伴就是这样走过来的,吵吵闹闹了一辈子,同时也亲亲热热地相互疼爱了一辈子。真就像冯骥才老师,在《老夫老妻》中写的那样:“他俩仿佛倒在一起的两杯水,吵架就像在这水面上划道儿,无论划得多深,转眼连条痕迹也不会留下……”
遗憾的是,本该享享清福的时候,老伴儿却病了,是那种很麻烦、很让人揪心的病——脑梗!初得病时,老伴儿口齿不清、目光呆滞、精神萎靡,反应非常迟缓。大夫问她:100减7还剩多少?这么简单的算术题,她半天都没算岀来!娘唉,“吓死宝宝了”!
庆幸的是,经过将近一年不间断的精心治疗,老伴儿的身体恢复得相当不错,现在不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她竟是个脑梗病人。那天我模仿大夫的腔调问她:100减7还剩多少?她笑嘻嘻地立刻回答说:100减7还剩93,93再减7还剩86!我高兴地说:“恭喜你都会抢答了”!
尽管如此,对老伴的关照我一刻也不敢放松。她每天服的五六种药片我都记得清,吃多吃少,饭前饭后,我都要监督提醒;衣食住行我也仔细叮咛,散步打拳我如影随行;雨天扶着她怕滑倒,夜里起夜我快开灯;过马路时,我更是紧紧地拉着她的手……
我想,这大概就叫作:“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吧!
(编辑 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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