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因为爱,所以成全。一种高贵的情感在字里行间流淌,让人心满满的感动与愁怅。或许这样的爱情与婚姻就是人类最真挚最动人心魄的吧。爱一个人就是为了成全她的梦与美好尘生,并为了延续爱的强大力量,赋予生命最坚实辉煌的色彩。人之一生,只要拥有了一种绚丽的情感,必然会发出万种光芒,而后勇敢拥抱生活,哪怕面对死亡也将是无畏活下去。欣赏推荐!
1.
青盘和芄蝶是大学同学,一毕业两人就结了婚,婚后才发现现实远比想像的要残酷得多,因为两个人家庭经济都是一般化,双方父母又接连生病,先后走了三个老人,剩下青盘的妈妈瘫痪在床,加上工作的不如意,生活顿时陷入了绝境。
那年,他们的长女乐乐两岁,青盘有了一个极好的发展机会,然而前提是,孩子和母亲必须有一个人来全心全职的照顾,以前两个人可以换班交替,现在青盘是一点时间都挤不出了。
痛定思索,芄蝶含泪说,你去奋斗吧,家我来照顾。
芄蝶辞掉喜欢的美术编辑工作,一心一意照顾孩子和婆婆,闲时看看书,打打毛衣,把家打理得井井有条,日子在艰难与疲倦中也收获温馨与快乐。
过了几年,婆婆去世,芄蝶又生了一个儿子,两个孩子让她整日围绕着他们转,教育和辅导学业,加上接送,使得她日益成了地道的家庭主妇。而青盘已然是一家大公司的老总了,房子车子票子也早已拥有,男人的成功,背后的女人是幸福欢笑的。或许安逸的日子让人极其容易忘记年少的初衷,幸福的生活里不会思量苦与痛,芄蝶每天在柴米油盐中逐渐忘却曾经的梦想,有青盘在,就有了一切的保障和快乐。不过,从小就喜欢画画的她,依然喜欢即兴素描一些画面,但也仅限于教两个孩子绘画,她常笑说,自己可以当免费的培训班老师了,因为她会画,也喜欢画,所谓耳濡目染吧,两个孩子都表现出极大的绘画爱好。
那天,青盘吃完早餐,一阵胃痛袭来,差点摔倒在地,芄蝶一把扶住他,担忧的说,怎么了?你这情形不是一回两回了,去医院看看吧。
青盘笑了笑,没事,胃病又犯了。的确,这十年来,他为了事业的成功也付出了身体的健康,好在芄蝶一直注重他身体的调养,但有时在外陪客户喝酒,总是饱一顿疲累一顿的,胃有些无法承受不正常的刺激,渐渐养成胃痛的毛病,为了抢时间,也总是吃药了事。总觉得身体健壮,什么事都不会有的,虽然芄蝶念叼了很多回,但他一直推托没有时间去医院检查。
芄蝶焦灼的说,你去看看吧,一大家靠你一个人,万一有什么事,你让我们怎么办呢?
青盘心跳了跳,口里找着理由等等再去,心里却也生出一丝不安来。
回到公司,他安排好一切,悄悄一个人去了医院。
一通检查下来,弄得他疲累,也脸色苍白,提着一大兜药,都是治胃病的,至少芄蝶看了安心了,只要芄蝶宽慰,他就释怀了。
果然芄蝶接过药仔细看了说明书,笑了,没事就好,你若有事,我怎么办呢。
以前听芄蝶说这话,他不觉得什么,然而今天心酸了酸。再看眼前一双子女活泼的欢颜,任性的胡闹,甚至满屋子的追打嬉戏,他们的年少无忧,让家里时刻呈现着一份柔和而欢畅的气氛,他心里是五味杂陈,如果人生就这样永远幸福该有多好。他靠在沙发里,疲倦的眼神,看着这美好的一切,多么珍贵的人生画面啊。
芄蝶系着围裙,在厨房里欢快的忙活,一边哼着她喜欢的歌曲,一边炒菜,芄蝶做的饭菜是他一生吃不厌的,有芄蝶在,就有他的温馨和踏实在。
一家人边吃边聊,充满了笑容和乐趣,两个孩子调皮聪慧,看在青盘的眸子里,是满满的喜悦也心痛。
吃完饭,芄蝶照常收拾好一切,两个孩子复习功课,芄蝶拿着她喜欢看的绘本翻来翻去,以前她是做美术编辑的,出于职业习惯和爱好,她的喜欢很难放弃,常常顺手画一些风景与人物,而两个孩子更喜欢看母亲画的漫画,也喜欢看小人儿,她的画简单素雅,一幅幅图案传神逼真,而且搞笑有趣,芄蝶很有童心,白皙的面庞因了童心的感染,总是显得异常纯净而活泼,时常让疲累的青盘生出一份感慨和羡慕来。
芄蝶扔下绘本,又重新翻一本故事杂志,摇头说,真是的,这么优美的文章,配这样的图片,太差劲了。
若是平时,青盘只是一笑了之,他只要看妻儿平安快乐就什么都不多想,哪怕芄蝶做一辈子的家庭主妇,他也甘心养她,他相信自己一定能永远给她安定的生活和幸福。今天不知怎的,却顺口接着说,小蝶,人家画得不好,你为什么不试着画?我知道你以前的功底还有的,如果你肯拿起笔来重新画画,我相信你一定会成为一个优秀的插图师,说不定再努力些,还会成就一个出色的漫画家。
芄蝶笑了笑,说,算了,多大的人了,还画这个,再说我都忘完了,顺手胡画可以,当真的话就难了。
青盘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心内轻轻叹了一口气。
芄蝶没有看见他担忧的眼神,接着看杂志,或许是以前的职业缘故,她总喜欢看里面的文章配图,然后在心里品评一番。
2.
过了几天,青盘胃病又发作了一次,芄蝶赶紧拿来药,青盘吃完,坐下休息了一会儿,对着难过的芄蝶说,不用担心,小毛病,没事的,我去医院检查过了,以后的每一天,我都会按时回来吃饭,每天陪伴你们母子,是我最幸福的一件事情。
的确,他时常在外面吃饭,也厌倦了外头那些山珍海味,倒是芄蝶做的家常饭菜永远吃着有滋有味。难得青盘说这句话,芄蝶欢喜的看着他,多少年来,青盘呆在外头的日子比呆在家里还多,好在,她了解青盘,也疼惜他的辛苦和奔波。青盘总说,等我退休了,就带着你一起去游山玩水,过我们的二人世界去。芄蝶每每想起这句话,就会从心里感觉自己的幸福是无人可比的。
芄蝶的欢喜青盘看在眼里,疼在心头,他轻轻的拉过芄蝶,温柔的说,小蝶,过些日子我要去外地考查一个项目,估计有一个月的时间,而这段日子,我很想小蝶帮我做一件事情。
芄蝶轻柔一笑,什么事?
我喜欢看小蝶画画的样子,而且我突然心里有一个很好玩的想法,如果小蝶每天把我们一家人好玩的故事和有趣的场面画下来,装订成一本漫画似的小书,将来等我们老了,等孩子们大了,我们一起来回忆这些瞬间的过往,你觉得有意思吗?
芄蝶不由笑了,用手点点他的额头,说,亏你还这么浪漫,还不如用相机录下来不更省事?
不,我要看你画的,你画的比录的好。青盘咬了一下她秀美的指头,芄蝶不由缩着脖子灿笑,轻轻打了他一下,痒死了,好好,我答应你,我看你啊,就是怕我闲着,故意找事给我做。
青盘搂她的肩膀,一缕伤感袭上心头,说,小蝶,如果不是当初你的牺牲,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如今我能够做的,就是给你幸福,并延续幸福,让它永远以一种温暖的姿态持续下去。
芄蝶依偎在他切实的怀抱,脸上是欢乐无悔的神情,轻轻的说,因为爱,所以成全你的人生。青盘,你的成功就是我的幸福,而你的幸福就是我的依赖啊。
依赖?青盘听到这个字眼,心蓦地被刺痛,如果能被心爱的人依赖一生是多么的快乐啊,可惜……
有了和青盘的约定,芄蝶真来了兴趣,每天把家中发生的趣事和画面一一速写下来,因为爱和熟悉,所以捕捉瞬间非常容易,而且画风简单优美,线条顺畅,勾勒张弛有力,一张张画,让两个孩子抢着看,青盘也抢着看,家庭的气氛从未有过的热闹和温馨。
画多了,画久了,成了一种习惯,因为这种原始的画,比起相机的录制有趣多了,两个小孩子也加入了速写的行列,有时,他们把父母相依相爱的场面用搞笑的动作描下来,把青盘和芄蝶眼泪都笑了出来,孩子们的笔触非常奇趣,虽然人物画得不像,可是也传神的表达了对父母的那种深情的爱意,这些幼稚的画收集起来是一笔财富,青盘总是亲自一张张整理着,按时间顺序编排好,装订成一本超厚的小画册,裱上封面,放在自己的手提包里,说,我工作累了就翻翻,看着就是幸福和快乐。
芄蝶笑着说,怎么现在的你变得这样细心和脆弱了啊。以前的青盘可不是这样的,他总说,我有的是时间和你们相处,我现在多挣钱,为的就是将来一家人无忧的幸福的相守。
青盘呵呵一笑,小蝶啊,我感觉年纪大了,思想都会不一样了,越来越珍惜和你们的每一分钟美好时光,这样不好吗?
芄蝶温柔的抚摸着他渐渐瘦下来的脸庞,疼惜的说,如果累了就歇歇,钱够花就行了,别让自己弄得这样依恋家庭,因为依恋在某一种程度上来说,就是你太累的缘故。
青盘默默的抱紧她,是的,她一语说中了,男人一旦表现出依赖家庭的模样,就是一种累的标志,他的确累了,不是工作累,是身体累,然而再累,他只有独自一个人扛受,他爱家,因为爱,所以他要成全一种阳光的幸福。
3.
青盘去外地的时间确定下来了,晚上回来时,他兴奋的打开笔记本电脑对芄蝶说,小蝶,这是你爱看的杂志下个月的文章目录,今天他们的陆总跟我一起聊天时,说他们的插图师有事走了,临时找不到满意的人,他正烦着呢。我就说我老婆行,陆总不相信的看着我,我就说,我保证我老婆会给你好的插图,而且比先前的那个画得更好。
芄蝶呆了呆,天哪,这不是要她的命么?然而看着青盘那兴奋的样子,实在不忍拂他的面子,咬牙说,好,我试试看。
青盘把联系方式交给芄蝶,自己提着包裹去了外地。
临走时芄蝶左叮嘱右心疼的,每回他去出差,她心里就一千个担忧。青盘笑了,说,你不用担心我,担心你的画能否画好吧。我回来时,想听好消息。
青盘走了,芄蝶陷入了构思中。或许许多年与世无争了,芄蝶的画多了一种清尘脱俗的味道,并有温馨与爱的痕迹,加上人没有任何思想与情感上的负担,所画出来的东西也自然洁净充满了青春的色彩。当芄蝶把奋斗几天的画稿交到那位陆总手上时,心里害怕极了,第一次画插图,砸了自己的画稿没事,就怕他和青盘的朋友没得做了。
陆总翻看着她的画,愣了,的确画功和想像力都胜人一筹,他惊讶的是,她的速度太惊人了,惊艳的画稿里,还多了一份难得的童心缤纷,这让她的画有了一种清雅而童趣的味道。
陆总真心的赞叹,芄蝶不由羞涩一笑,许多年来未和人打交道,芄蝶有一种不安的感觉,仿佛有些手足无措,初始心里有些怨恨青盘,他给自己找的麻烦真是大了,为了寻找到这个陆总,她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的打,并且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寻找,这个人架子真大,不停的换地方,不停的找理由改时间,芄蝶气得差点把画扔了,想到青盘说,回来时,我想听好消息,芄蝶只好咬牙忍耐。这些年来,只要青盘高兴,她从来不愿意让他失望,因为太爱他,所以在乎他的一点一滴的看法,她不要自己在青盘面前太过无用。她等待和寻找陆总的日子,比起她的画画时间还要长,这种煎熬仿佛是一种新人生的炼狱,总算真诚与执着,陆总点头愿意见她一面了。
陆总和气的说,以后,杂志插图就交给你做了,我们签约吧。
芄蝶呆了呆,晕头晕脑的和他签了协约,稀里糊涂的回到家,弄不清楚状况的发生和结束。当青盘回来的时候,他明显瘦了,但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他说他知道她已经成了杂志的插图师了,他和陆总早通过电话了。
青盘快乐的说,小蝶,赶紧做几个好菜,庆祝庆祝你的成功,十三年家庭保姆生活结束了,小蝶可以赚钱养活自己和孩子了。
芄蝶娇笑说,我都是被你又蒙又逼成的,你这个人到底想干些什么啊,到现在我还糊里糊涂的,人家怎么会要我这个生手呢?一定是你弄的对不?
青盘捉住她的手,温柔的说,小蝶,其实这些年,如果不是为了家庭,你早就有出色的业绩了,是我牺牲了你太多,我只是还你原来的本色。因为爱,所以成全你的梦,虽然你以为自己的梦已经被家庭代替,但我从你一直喜欢涂涂画画里就知道,你潜意识里一直没有放弃过它的存在,我只是借力帮助你完成而已。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了,小蝶,做一个有颜色的生命远比依赖所爱的人更有意义。
芄蝶愣了愣,这些年,也许自己真的是失去太多了。一直以为,能够依赖青盘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但潜意识里,她总想去做点什么的,却又不知道能够做什么,家庭和两个孩子让她渐渐丧失了奋斗的勇气,加上年龄的增长,她更害怕去面对重新工作的问题,因而渐渐迷失在生活云雾一般的表象里。如果没有青盘一步步的引导,自己依然只是想过普通的色彩而已。十年来的安逸尘生,让她漫漫逃避而顺从了生活的安排,并且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走下去。然而人生总是有意想不到的轨迹,一如她意想不到的是,她一画而不可收拾,两年中她又接了几家杂志的签约,成了电脑上就可以工作并轻松赚钱的职业插图师了,对她来说,这份工作有意义极了,是她所喜欢的,而且不耽误家庭的打理和也不影响和孩子们的相处,更甜美的是,青盘每天都会回来坐在她身边看她作画,他说,能够看她作画是毕生最幸福的一件事情,多相处一分钟,他就多赚了一份上苍的馈赠。芄蝶笑,人家是红袖添香,我们这算什么?青盘哈哈一笑,这叫举案齐眉,妇唱夫随。
芄蝶的工作因为喜欢而游刃有余。每个月的收入丰盈足够过好的日子,每每想起,她捧着一杯茶细细品悟时也不由笑出声来,人生真是奇妙的一个转折。
只是她发愁的是,青盘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吃药的次数越来越多,芄蝶天天劝他去医院检查,青盘一次次的拒绝,芄蝶气急败坏第一次大声的说,你为什么老是这样倔强呢,如果你有什么事情,我和孩子们怎么办?
青盘微微一笑,笑里含着安慰,他说,如果以前你这样说,我一定会觉得你是杞人忧天,但今天我不会,也放心,因为即使我不在,你也可以独立了,你的独立就是我的安心。
说着说着,青盘胃部一阵剧烈的疼痛,他蓦地抓住沙发,没有让自己栽倒在地。
其实他的痛越来越厉害了,只是隐瞒着芄蝶而已,他怕她知道了真相,不会再安心的听从他的安排,如今他可以放心了。
那天,他去医院检查后才知道自己已经得了胃癌,并且没有治愈的可能,突然之间,一切的精神寄托没有了依靠,他感觉天地都失了色彩。但他看到芄蝶和孩子们的欢快,他隐藏了这个事实,一边积极的配合医生治疗,一边想着怎样安排芄蝶和孩子们的将来,如果他走了,芄蝶和孩子们怎么办?当初芄蝶只是随口说说,但如今成了现实,这是残忍的,除了勇敢面对他别无办法,自己再会挣和存,他们也会有坐吃山空的时候,唯一能做的就是趁着自己在生的日子让芄蝶独立起来,而芄蝶这么多年来忙于家庭,已经与社会严重脱轨了,能着手打造的就是她的特长——画漫画。
青盘找到好友,也就是那个杂志的陆总,请他帮忙成全芄蝶的梦想,陆总是青盘的至交,当即就答应了。令陆总想不到的是,芄蝶的画功太精湛了,或许跟她平淡纯净的生活环境有关,她的画充满了温情和空灵感,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与优美。即使他不帮她,依她的悟性也会成为一流的漫画师,只是可惜她自己埋藏了天赋和激情,或许男人的成功往往让女人失去了奋斗的动力,人生往往惟有意外的纠结才会挖掘本能,只是这样的意外和不幸是让青盘痛苦的,如果自己好好活着,也许他永远是家庭的支柱,他愿意做一棵挺直的树,保护着妻儿的安全与踏实温馨的人生。
青盘那一个月借口出差,其实是去做治疗了,守在他身边的人就是他最信任的朋友那个杂志的陆总,他想最后一搏,哪怕拖延些时日,多看亲人一眼都是幸福无悔的,他不要看到芄蝶为自己痛苦,如果能让她安心作画,他的孤独和痛苦也是值得的。而老总一再拖延时间和更改地点,是因为青盘让他如此做的,他说,他要看到无论怎样的刁难和折磨,小蝶都能够以大局为重。青盘喘息着说,小蝶,你的爱成全了我的梦想,如今我对你和孩子们的爱,也要成全你的梦想,你的独立可以让我安然离去,我不再担忧你们无法生活下去,小蝶,你要坚强,笑着活下去,我也笑着看你单飞。你飞得动了,我就可以安心休息了。这两年来,是我最幸福无悔的人生,感谢上苍,多给了我两年生命,看到我最爱的妻子一步步走向独立和自信,我死而无憾了。生命有限,我别无办法,看到我的小蝶逐渐坚强起来我就含笑九泉了。
青盘偎在芄蝶的怀里走了,他的手里紧紧抓着一本漫画书,那是芄蝶那些日子就他的要求画下来的一家人相处的画面,他一直当宝贝似的珍藏,在外面一个月的日子里,靠着这些画,他支撑过最痛苦的思念与病痛的折磨,如今,他可以微笑而去了。
芄蝶紧紧抱着他的身体,让泪随着他而流逝,因为爱,他们彼此在成全,成全一种高贵的温暖与生命的责任,她知道余下的尘生,应该如何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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