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有地牧民者,务在四时,守在仓廪。国多财则远者来,地辟举则民留处,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上服度则六亲固,四维张则君令行。故省刑之要,在禁文巧;守国之度,在饰四维;顺民之经,在明鬼神,祗山川,敬宗庙,恭祖旧。不务天时则财不生,不务地利则仓廪不盈。野芜旷则民乃营,上无量则民乃妄,文巧不禁则民乃淫,不璋两原则刑乃繁。不明鬼神则陋民不悟,不祗山川则威令不闻,不敬宗庙则民乃上校,不恭祖旧则孝悌不备。四维不张,国乃灭亡。(《管子·牧民篇·国颂》)
凡有地牧民者,务在四时,守在仓廪。
有封地之国君,注重两个方面。
“务在四时”,所求在风调雨顺,然后可以国泰民安。
“守在仓廪”,所求在丰衣足食,然后可以安居乐业。
上下安和,国家就稳定。
国多财则远者来,地辟举则民留处,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上服度则六亲固,四维张则君令行。
“远者来”,远方的民众、有才能的人愿意到本国来。这个前提是“国多财”。国库里有钱,民众也富裕,所以能吸引人。高薪吸引人才的策略,以及富裕生活吸引国外民众。
“民留处”,民众愿意安居于此。“地辟举”这是土地政策好,其实这是最关键的,千百年来国家的稳定与否,与土地政策有很大的关系。
“仓廪实”,居民的仓库慢慢的,家里有粮,心中不慌啊。心里安稳,就不会生事端。如果有安定日子可以过,谁愿意做烧杀抢掠,乃至于造反生事之事呢,大家安定过日子,亲戚往来,邻里往来,因为长久生活在一个区域,相安无事,相互照顾当然好了,礼节就产生了。礼节就是距离,就是亲近度,就是关系远近的把握,把握得恰到好处,就是知礼节。而那些居无定所之人,特别是游牧民族,经常性搞一些掠夺性的,或者做一锤子买卖什么的,也是正常,因为做了一次,永远也不会再见啊,这就是生活方式决定了处理事情的方法。“衣食足”,这和“仓廪实”是对应的,“知礼节”和“知荣辱”也同样是对应的。知礼节还是外在的,知荣辱更内在一些,什么是荣耀,什么是耻辱,自己心里清楚,自己有觉知,荣辱自在人心。“上服度则六亲固”,君主遵循制度礼法,那么六亲关系就牢靠。这一个关系不是很理解啊。君主遵循制度礼法,也就是沿革旧制,遵循祖制。那么就能处理好,亲子关系,夫妻关系,兄弟姐妹关系。其实反过来,礼法制度的建立,也是根于君王的家法,这里的制度背景是周王朝的封建制,靠血缘和姻缘关系管理这个国家。“四维张则君令行”,四维,礼义廉耻,四个维度,大致对应礼制,法制,政治和人心。君令得到很好的推行,是要靠这四个根基。
故省刑之要,在禁文巧;守国之度,在饰四维;顺民之经,在明鬼神,祗山川,敬宗庙,恭祖旧。
“故省刑之要,在禁文巧”,省,就是明白之意。明白刑罚制度的根本,在于禁止“文饰之过和奇技淫巧”。这一点,我们这个时代啊,第三产业大多是文巧,时代变了。
“守国之度,在饰四维”,这一点前面已经讲过,四维,礼义廉耻,这是制度的内核。
“顺民之经,在明鬼神,祗山川,敬宗庙,恭祖旧。”,经,就是经线,也就是主线,把民众聚拢在一起的主线。这些主线是什么呢?是宗教、祭祀、精神层面。“明鬼神”,这是天命信仰,通天道。“祗山川”,这是对大地的祭祀,通地道。祭祀天地,在周朝,这是天子才有的权限。但是呢,这是天下万民的信仰。“敬宗庙,恭祖旧”,这是祭祀宗庙和祖先,祭祀宗庙是诸侯国的权限,祭祀祖先是一个家族的权限。这四件事情,是顺应民心民意。为什么讲这是顺民之经呢?因为前面讲了,民众靠所拥有的那块土地,所以祭祀大地。而这块土地收成的好坏,要靠天,风调雨顺,没有天灾,就可能有好的收成,所以祭天。土地和天时是两个重要条件。但是能不能有好的收成,还要考政府的组织管理能力,什么时候播种?怎么维护?什么时候收成?人力的调配,这些要看政令。如果农忙的时候,让劳力服役去了,那怎么会有好的收成?所以“敬宗庙,恭祖旧”,敬的是这一整套系统的制度。所以整个农耕是根本。这时叫以农耕为根本。我们现在叫以经济建设为中心。
“不务天时则财不生,不务地利则仓廪不盈”,对天时和地利的掌握,是提高生产力的根本。
野芜旷则民乃营,上无量则民乃妄,文巧不禁则民乃淫,不璋两原则刑乃繁。荒地多了,说明民众怠惰。君主挥霍无度,民众也在遭受无妄之灾,甚至引发整个国家奢靡的风气,民众生活艰辛,也就会生出很多事端。不禁文巧之事,民众也就放纵淫荡。上无量,和文巧这两端不禁止的话,国家就会生乱,犯罪之人就多了。不明鬼神则陋民不悟,不祗山川则威令不闻,不敬宗庙则民乃上校,不恭祖旧则孝悌不备。这是精神文明建设,也就是教化之事,化民成俗,注重整个国家的文化建设。四维不张,国乃灭亡。四维不发扬,国家就会灭亡。
《管子》是治国之策,不同于儒家的平天下之策。《管子》的背景在齐国,主在治理一国。属于稷下黄老之学,也是上通于道术的,我觉得非常值得研究。齐国的祖上是姜尚,就是姜子牙,他辅助周武王灭商兴周,是一个相辅之才,所以齐国文化和周文化传统还是有区别的,这对于我们学习《管子》也需要考量。
和百草箱的朋友一起读《管子》,读后也试着做一些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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