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平等的代价:不平等的可避免因素和无形损失(The Price of Inequality: The Avoidable Causes and Invisible Costs of Inequality) 作者:约瑟夫·斯蒂格利茨 出版者:艾伦·莱恩出版社 出版时间:2012年6月
古希腊人用“贪欲”(pleonexia)一词来描述一种腐蚀人性、摧毁道德的欲望。梅丽莎·莱恩教授在去年出版的新书《生态共和国:为希腊时代的古代思考》(Eco-Republic: Ancient Thinking for a Green Age)中解释道,这个恶习常与傲慢出双入对。这种傲慢是特别为神灵所厌恶,因而注定失败。在希腊人眼中,暴君们心中扎根着“贪欲”。莱恩写道:“权力服务贪婪,因此想要驯服权力,必须驯服贪婪。”
在《不平等的代价》中,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约瑟夫·斯蒂格利茨描述了放纵的权力和猖獗的贪婪是如何给“美国梦”撰写墓志铭的。曾视作机会之国的美国,如今已被现代的贪婪暴君们所粉碎。这些人占1%的人口,而全球99%的人们正开始发泄他们的怒火。美国的“占领华尔街”和西班牙的“愤怒者”示威游行等都显示,怒火正在成形。不过斯蒂格利茨这么说并非支持革命(虽然他也对那些1%的人说,他们该死的时间还没到),而是为了从“自由市场原教旨主义”手中夺回资本主义,使其服务大多数人,而不是一小撮人。
20世纪70、80年代,芝加哥大学是经济学货币主义的大本营,领军人物就是大名鼎鼎的米尔顿·弗里德曼。货币主义学派主张实行自由市场制度,严格管理货币,也就是严格限制政府干预经济的权力,要求尽量发挥私人企业和自由竞争的功能,反对政府主导的统制经济。这批年轻的经济学家——“芝加哥小子”们(Chicago boys)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协助下,在撒切尔夫人的英国,里根的美国以及墨西哥和智利等国家都实验了这一经济理论。国有化进程倒退,国有企业被大量拍卖给私人,自然资源被无序开发,工会和社会组织解散,推进外商直接投资和“更自由”贸易。财富非但没有惠及大众,而是迅速地汇聚到了金字塔顶端。斯蒂格利茨解释道,这些政策曾经和如今都被当作神话而保护。
斯蒂格利茨曾任世界银行首席经济师兼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首席批评家,他因提出“非对称信息(Asymmetric Information)”的经济理论而获得2001年诺贝尔经济学奖。该理论指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市场的买卖主体不可能完全占有对方的信息,这种信息不对称必定导致信息拥有方为谋取自身更大的利益而使另一方的利益受到损害。当有人能获得其他人无法得到的特权信息,自由市场就会对广大社会产生恶果。
虽然该理论早在1970年代就已提出,这一理论也完美地解释了当今金融界丑闻迭出的原因。斯蒂格利茨不仅详述了当前金融危机的深远后果,还提到了前几十年间新自由主义对于99%人群的收入、健康、前途所带来的深切影响,以及对于公平、信任、公民责任这些价值观所造成的损害。
斯蒂格利茨在此书中有条不紊、声情并茂地(几乎是快乐地)揭露了那些为“赤字崇拜”和紧缩政策作辩护的神话。如果英国财政大臣乔治·奥斯本在为A计划的无效而沮丧的话,他应该翻到本书第230页斯蒂格利茨言辞简洁的解释,来感受真正的痛苦。缩减开支、减少税收、精简政府、进一步放松管制会同时破坏需求和工作,就连1%的人口也无法获益。
二战结束后约30年中,1%的人口享用了美国很大的一块蛋糕。然而,2007年之前的5年间,收入最高的1%的人群获得了超过美国国民收入的65%。到了2010年,这块蛋糕的比例成了93%。这么做并没有为全体民众创造更大的繁荣(这种创造是他们的第一个神话)。与此相反,其中许多收益来自“寻租”(rent seeking),并不创造新财富,而是从其他人身上获得,即设法分得更大的一块蛋糕,而不是把蛋糕做得更大。另一个神话则是,为了留住高成就人才,水涨船高的薪资是必要的。斯蒂格利茨则指出,回报给人们的却更多是失败。不平等的鸿沟如今正在变成一道深渊。斯蒂格利茨证明,在美国,这些生来贫困的人们将来会依旧贫困。
斯蒂格利茨所在的阵营正不断扩大,这个阵营由许多著名学者和经济学家组成。他们试图将道德重新注入资本主义。斯蒂格利茨认为,我们正在到达一个“无法忍受”的不平等水平。“寻租”人中包括了一流律师、垄断者(斯蒂格利茨提到了竞争的错觉:美国有上百家银行,但是四大银行却掌控了整个部门的一半)、金融家和许多理应规范系统的人们。但是本该规范系统的这些人却受到引诱,被游说者和自己的贪欲所蛊惑。
在“理念战场”上,政府通过比如妖魔化靠吃福利混日子的人等手段,让民众相互敌视。2008年,AIG保险公司获得了美国纳税人的1500亿美元。斯蒂格利茨表示,该资金要多于2006年之前的16年间花在穷人身上的总开销。斯蒂格利茨是支持建立一个强大的公共部门的有力拥护者。他主张全面就业,在道路、技术和教育方面加大投入,调控更严厉,以及问责明确。他表示,受谴责的银行家们应该直接关进监狱。
《不平等的代价》是一个将十九世纪早期法国政治家亚历克斯·托尔维克(Alexis de Tocqueville)口中的“正确理解的私利”(self-interest properly understood)理论付诸实践的强有力请求。所谓“正确理解的私利”是说一个人可以追求自己利益的满足,但是他应该也要理解真正的利益并不排除对社会做出适当的贡献。斯蒂格利茨写道,“关注其他人的私利(换句话说就是公共福利)实际上是保障个人自己最终幸福的先决条件……不仅有利于灵魂,也有利于商业。”不幸的是,那些傲慢、贪婪之人是永远无法理解的,而我们所有人正为此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