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头生有四个儿子,俗话说;‘老大傻,老二奸,家家都有个坏老三。’刘老大确实很忠厚,是个本份庄稼人,挺能干活的。娶了个媳妇,也是农家出身,很会过日子。过日子不仔细点不行,尤其是妇女们,从小就得学会过日子。刘老大一成家,就分开单过,媳妇当家。小叔子们想要占点兄嫂的便宜,连门都没有,大媳妇是个看家虎。外面有个搂钱筢子,家里有个装钱匣子。老刘头对大儿媳妇总是赞不绝口。人们就传说老刘头不正经,与大儿媳妇有一腿,老刘头也是个老光棍。
刘老二日子过的不错,也娶了媳妇,置办了几十亩地,自耕自食。最愁人的就是刘老三,偷鸡摸狗的不干好事。与地痞无赖们臭味相投,往来的就没一个正经货,老刘头半个眼珠也看不上他。刘老三吃喝嫖赌,好逸恶劳,总好闯祸。老刘头只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老儿子身上,让他学着读书写字,将来能当个书吏什么的。刘老四叫做刘交,从小就聪明过人。会读几个字之后,就瞧不起二哥、三哥,连走路都学着八字步,戴个儒冠纯粹像个尿桶。
刘老大患急病而死,这可苦了老大媳妇。翁壮弟大,嫁还是不嫁?秦王朝是不主张守贞节的,爹死娘嫁人,个人顾个人。老大媳妇想要改嫁,还丢不下年幼的孩子。老刘头是不肯管孩子的,当初为了给大儿子娶媳妇,拉了不少的饥荒。大儿媳妇若是改嫁,得把欠下的饥荒钱拿出来。这么一来,比娶大姑娘财礼钱还要多,人们就有些望而却步。乡亲们与刘老汉打哈哈道;‘肥水不流外人田,肉烂在锅里。彼无夫,汝无妻,又没血缘关系,何必便宜了外人?怎么着也比后爹对孩子好。’
刘老汉与乡亲们笑骂一通,也就过去了。究竟公爹与大儿媳妇有没有啥说道,谁也说不清?反正以后大儿媳妇不再张罗嫁人了,刘老汉穿的戴的全是大儿媳妇的针线,刘老汉对大儿媳妇的帮助也是不少。这位寡嫂最烦的就是刘老三,那个嘻皮笑脸的劲,还总惦记偷嫂子呢。有一次刘老三带着狐朋狗友回来,进门就喊嫂子做饭。气得寡嫂没好气的把饭锅往墙上一挂,嘴里骂道;‘哪来的讨债鬼?好像谁上辈子欠他似的。我们娘们还不知道找谁要饭吃呢,挺大个脸还领个外人回来吃白食。’
朋友一听话头不对,脚底板抹油——溜之大吉。刘老三丢了面子,气得与嫂子大闹一顿;‘我吃我爹的,是吃你家的么?老爷子把钱粮都捣弄这屋来了,还当我不知道?那屋里有啥?就我一套光棍行李。我知道你们嫌弃我,马粪蛋还有发烧的时候呢,咋就知道我将来不发横财?’
寡妇呸的一声,接话骂道;‘早就把你刘三坏给看透了,就是个砍头的货,还指望你有出息?你爹的钱是你爹的钱,与你有啥关系?我寡妇舍业的拉扯个孩子不容易,从嫁到你们老刘家就没过上一天省心日子,你那点歪歪肠子你当我看不出?’
刘老三鼻子尖,猛然嗅到了饭菜味。将嫂子一把推开,原来是将饭菜藏了起来,存心不给老三吃。刘老三端着饭菜回头便走,寡妇气得大骂道;‘那是给你爹留的,你这个王八蛋还是个人不是?’
刘老三早就饿的肚子咕咕响,一面吃着一面回敬道;‘你当我不知道你与爹干的啥事?别把我惹翻了,以后让你们出去没法见人。’
寡妇气得大哭了一通,晚上向老公公一诉说,第二天一大早,刘老三的行李就被扔了出去,就当没这个儿子了。刘老四见到三哥训了几句;‘父可不父,子却不可不子。百善孝为先,三哥昨天那话说的可不怎么样。’
刘老三气得骂道;‘少在我面前装犊子,刚念了几天书就装儒生了。整天戴个尿罐子,说话都带股臊味。走着瞧,看谁日后能有出息?我就不信闯不出路来,老天爷还饿不死瞎眼麻雀呢。’刘老三狐朋狗友多,真就弄了个亭长当,管五里之家。一来二去与吕家二姑娘吕雉又扯上了,吕老头倒贴嫁妆将二女嫁给了刘老三,肚里早就有了。没等孩子出生,刘老三就逃进了深山里当了盗贼。吕雉穷的连饭都吃不上,背着年幼的女儿帮人家薅谷子,换口饭吃,要多难有多难。老刘头这个公爹就是偏心眼,只给大媳妇送钱粮,三媳妇连管都不管。吕雉来到山里,与刘老三好一顿诉苦,不就是因为没跟着老公公么?
幸亏有位审食其,有情有义的,对吕雉不离不弃。此事刘老三也心知肚明的,那个儿子没准就是姓审那小子的,刘老三可不傻。人穷志短,也就稀里糊涂那么回事了。没曾想天下大乱,不到一年刘老三成为汉王,身边可就是美人成群了。又过了几年,刘老三成了皇帝,就是汉高祖刘邦。将刘老汉与吕雉接了来,让他们看看,这个家当有多大?就连寡嫂、二哥全家、四弟全家,都接了去,主要是向家人夸耀一番。刘老四反应快,对三哥这位皇帝赞不绝口,他早就看出来了。当年刘交曾与鲁穆生、白生、申公等是同学,学诗于浮丘伯。极力向皇帝举荐几位同学,都是安邦治国之才。
刘邦是很记仇的,大封功臣,就是自家人不封。老刘头住在宫中,宫人们称呼老爷子,吃的用的倒是啥也不缺。刘邦也有时来看爹,见了爹就是指桑骂槐的一顿乱骂。还是当年那个臭脾气,一点也没改。提起那个寡嫂就贱货、娼妇的骂个没完,总提起藏饭悬羹那点破事。京城啥都贵,没有爵位可就没有俸禄,连官员们也感到为难。有人给刘老爷子出了个主意,刘邦再次前来,没等进门,刘老爷子就拿把扫帚倒退着为皇帝清道,然后毕恭毕敬的如同子民拜见皇帝一样,要跪下叩头。刘邦一看这架式,就知道有人给出了馊主意,这是给皇帝难堪呢。刘邦是啥人?当即封刘老爷子为太上皇,一步登天了。太上皇讨要旧龙袍,这可不行。织一件龙袍光是金线就得好几斤,还当是寡嫂缝个内裤呢?那钱可海了去了。
太上皇这一下子可精神起来了,有众多美人伴驾,乐得不知道姓啥了?四弟刘交最先封为楚元王,然后二哥封为代王。他们的儿子都封为侯,每年俸禄多多,还赐有府第。楚元王这回有权了,同窗好友都成为中大夫。楚元王恩待故人,从不失礼。楚元王死了之后,儿子可就不一样了。穆生称病辞官,申生与白生没有舍得名利。因为新楚王与吴王通谋叛乱,申生与白生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直言劝谏反被处死,连家人都死于非命。只有穆生如闲云野鹤,冷眼旁观世事。
太上皇身边美人多多,早就把大儿媳妇扔到脑后去了。宫人们是很势利的,这母子俩连一文赏钱也不给,就等着吃白食。皇帝也不待见她们,太上皇也不理睬她们,没必要太恭敬。以后连饭菜都没有了,寡妇只好打发儿子刘信到御膳房讨要点残羹剩饭,宫人们还没有好脸子。这样的日子哪天才是个头?老刘家人一个个封王封侯的,连叔伯兄弟都封王封侯,刘信这个亲侄子咋就没了动静?寡妇好不容易见到了太上皇,啥也不说,母子跪在地上就是呺啕大哭。太上皇也觉得悲从中来,想起了过去的情份。就把老大家给扔下了,老三虽说做了皇帝,也不应该。太上皇答应一定跟老三说说,赏了一些金银,寡妇娘俩千恩万谢的退下了。
再见到皇帝,太上皇就胆胆怯怯的将寡妇娘俩封赏一事提了出来。刘邦一听就破口大骂道;‘不是由你这老东西照应着嘛?过去将家里的钱粮都给了那个臊娘们,如今倒好,跟我这个没出息的要上了。这个家业是我自己挣下的,爱给谁给谁,就是不给那个贱货。’
太上皇再三央求,看在死去的大儿子面子上,刘信当时年龄还小,不应该负啥责任。太上皇抽了自己几个大嘴巴,过去是做了错事。可是当爹的哪个都心疼,也曾半夜给三儿媳妇送过钱粮,三儿媳妇说啥也不肯开门。都是穷的,有钱能么?如今三儿子当了皇帝,大人有大量,别让外人看笑话。
刘邦可不怕那些,谁都照样骂。经常拿儒冠当尿桶,天下是自己的,想干啥就干啥。太上皇挨了一顿骂,也是自讨没趣。于是挑拨道;‘别啥事都听你媳妇的,你媳妇当年总骂我是老王八,骂你是王八蛋。那个太子十有八九是个野种,还不一定姓啥呢?’
刘邦早就疑心太子不是自己的骨血,听到此言,就存了废太子之意。幸亏吕后跪求张良,从山中为太子请来了‘四皓’,才保住了太子之位。此后寡妇娘俩动不动就跪在太上皇宫外嚎上一通,太上皇只好再三再四求告三儿子,怎么也得给刘信封个侯。刘邦无奈,封了个羹颉侯,爱要不要。这不是羞辱人么?可是娘俩实在没办法,只能领受,否则连日子都过不下去。别看封号不好听,侯的待遇是同样的。娘俩在宫里也是讨剩饭吃,颉羹就颉羹,说不上谁丢人。
刘老二被封为代王,要论种地过日子倒行,领兵打仗可就差远了。匈奴杀到,吓得代王弃国而逃。刘邦看二哥那个熊样,不忍心处以军法,免为合阳侯。刘濞是其儿子,倒是个虎蛋。破了鲸布之后,刘邦封其为吴王,代替二哥。封了之后,刘邦才注意刘濞乃是猪头断掌,此乃反相,敢于杀伐决断。后悔已是来不及,刘邦警告了几句,后来吴王真的联合七王作乱,被灭了族。
从平民刘家到皇帝刘家,只是一场梦,既是好梦,也是恶梦。刘家人此后自相残害,同室操戈,骨肉相残。此乃体制之过,非人性之过。在恶的体制里,逼人做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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