劁猪匠做的是断子绝孙的事。这一点,毋庸置疑。这个职业由来已久,至少应该比农耕文明要早。遥想当年,人类驯服了五畜,进入了游牧社会。与一个偶然的机会,发现畜生没了那玩意儿,内心比较平和安定,不会在发情期焦躁不安,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长肉。不像人类,常常为情所困,为伊消得人憔悴,衣带渐宽终不悔。男畜生也很少性骚扰女畜生,女畜生也很少春情朦朦,顾盼生辉去勾引男畜生。这个通过人为方式模糊了性别,从而维持了和谐社会的做法,实在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之一。
后来聪明的中国帝王,免得宫里的男人浑水摸鱼,播撒了不正宗的种子,也采取了这个办法,于是就有了公公。
这当然不人道,但是得屈服于王道。对畜生而言,也很不畜道,但在人道面前,不允许存在畜道。
那些混的发迹了的公公,始终没忘记那点事儿,于是金屋藏娇,虽然不能有所作为,或者乱作为,但毕竟作为了,也找到了一点人生细微的乐趣。畜生和人一样,本能并未丧失。有时候因环境的刺激,也想有所作为,于是也爬背,当然,这没有什么实质意义。残酷剥脱了畜生的爱情和婚育权,这都得怪劁猪佬。劁猪佬说:“畜生啊,不能怪我啊,要怪就怪你的主人,或者怪你的命不好,你不做人,干嘛要做畜生呢?!”仔细一想,真不知道怪谁。这个世界有太多的不可知性。留给好钻牛角尖儿的专家学者来探讨吧。
老牛是卡子村的第一把刀,但见他双脚踩住小猪娃,任凭小猪娃声嘶力竭的抗议,雪亮的劁刀在小猪的下腹部割了个小口,然后口含劁刀,刀上沾着些许血珠,往下滴。老牛伸进三根手指在里面摸了几摸,一会儿,就摸出两个果果或者一小段肠子(母猪的叫儿肠子)。扔在地上,狗们就抢着吃了。老牛快速的拿出针线进行缝合手术,像在补衣服。手术做完,双脚一松,小猪娃翻身起来,迅速逃离现场,与某一个阴暗角落里暗自神伤。它们还不太明白这一刀对它们猪生一世的意义和后果,也弄不明白为何挨了这一刀,它们生命里命中注定还要挨一刀。猪里面的智者后来都明白了这样一个真理:自己不劳动,被圈养,没自由,迟早是要挨两刀的。这个时候是在临终前,杀猪匠用铁钩钩住嘴,两个人揪住耳,一个人拽住尾,把它们拖向被宰杀的案板时。此时此刻的大彻大悟都来的太晚,还是下辈子做人或者做一只野猪吧。
劁猪匠都会些法术的,如止血,拖山榨、九牛抄之类。还有一些恶作剧的法术,比如封别人的甑。
老牛年轻时最爱恶作剧,特别喜欢封别人的甑,弄的别人蒸饭老是蒸不熟,那些漂亮媳妇儿跳脚骂娘的时候,老牛最高兴。老牛会说:“莫急,你去解个手,饭就熟了。”果然,去山头解了个小手,回来,饭就熟了。
这样的恶作剧常常让人哭笑不得。当然有时候是其他别的什么原因蒸不熟饭,老牛也被那些媳妇儿们误骂过多回。谁叫他恶名在外呢。
张三新娶了个四川娘子,漂亮,泼辣,就像麻辣烫。老牛不知底细,封了她的甑,饭蒸了两个小时,还没熟。蒸锅水换了好几道。家里有客人,急的满头大汗。嫂子说:“是不是有一个拿着牛角的劁猪佬从这儿过?
四川娘子说:“是有这么个人从这儿过,到旁边老李家劁猪去了。”
“一定是老牛开玩笑了。”嫂子笑着说。
“开我的玩笑?!”四川娘子愤怒了。“好,看你的好戏!”
四川娘子找了根丝茅草,揭开甑盖子,插进饭里,然后再盖上盖子。说:“饭马上熟,一会儿牛师傅会来我们家吃饭的。”
饭果然熟了,开饭的时候,牛师傅捂着心口来了,很痛苦的样子。四川娘子说:“牛师傅,您吃饭,心口不会疼了。”说完,转身去了厨房,拔了那根丝茅草。牛师傅心里明白,遇到高人了。
原来四川娘子是祖传兽医,劁猪骟牛更是行家里手。那些所谓施法的外把戏更是不在话下。
从此卡子山多了个劁猪匠,而且还是个女的。那手法那技术更是赛过了老牛。老牛就退居二线了。
一个漂亮媳妇儿干劁猪骟牛的勾当,婆婆可看不下去了,老是说那不是女人家干的活儿,婆媳关系就有点紧张。
一次,生产队骟一头黑牯牛,那牯牛高大健硕,很牛气。老牛去了几回,都没做成。有一回,牯牛发了牛脾气,红了眼,高举着尾巴,向老牛冲来,幸亏老牛机灵,一闪,爬上一棵大核桃树,才躲过这致命一击。队长来请的时候,婆婆就不允许媳妇儿去,一是觉得太危险,二是觉得女人做这个,丢人现眼。媳妇儿说:“没事儿,去去就回,今天太阳好,您帮忙照看晒粮食”。然后拿了把椅子让婆婆坐着。
媳妇儿回来的时候,太阳要落山了,见婆婆还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媳妇儿才想起:坏了!我把婆婆定这儿一天了。赶紧解了法,把婆婆扶进屋里。婆婆这才如梦初醒,说:“我好像睡着了,这是怎么回事?”
后来人们说媳妇儿给婆婆施了法,用了拖山榨。提起这事儿,媳妇儿一直后悔不已。“我只是想定婆婆一会儿,到了骟牛地方,忘了这事儿。都怪那头黑牯牛太聊生了!”
媳妇儿去骟黑牯牛的时候,黑牯牛似乎知道眼前来了真正的高人,挣脱绳子,红着牛眼睛,竖着尾巴,就朝媳妇儿冲来,它可能觉得女人好欺负,没想到却栽在女人手里了。牯牛冲过来的时候,媳妇儿灵巧的闪开,然后左手中指一指,右手挽个诀,脚一跺,说声:“畜生!站倒!”,也怪,黑牯牛一动不动了,叉开后腿,媳妇儿迅疾的掏出劁刀,一扬手,寒光一闪!完事了!人们都看得大惊失色!
后来婆婆知道了媳妇儿的厉害,也不再反对她劁猪骟牛了。逢人就夸媳妇厉害,好。还把她自己晒粮食的故事也讲个大家听。
这个故事是传说,本人不曾亲自见过,也未经科学验证。但卡子山人都说确有此事。
好,大家就当作故事,不要深究。
参考文献:卡子村志(372页)------女骟匠篇
张三媳妇,川女,精骟艺,会拖山榨,其飞骟,为家传绝学。名噪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