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华是上海第一所女子学校创立者袁希澔的侄女。此篇文章是袁华的女儿写的回忆文章。
母亲袁华是鄞西袁氏第二十五世、宝山袁氏第十一世孙女。出身书香门第教育世家,但是外公一生清贫,无力培养所有的子女。母亲仅是初中毕业,全靠自己刻苦钻研自学成材。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初曾在宝山罗店小学执教,一九五零年起在上海国棉十九厂幼儿园执教。无论是厂长、书记、校长、同事还是学生家长,提起袁老师个个都竖大拇指。有此口碑,可见她在幼教事业上花费过多少心血,直到退休,历年都被评为先进工作者和优秀教师。
当时从家里到杨树浦路底去上班,母亲要换乘三辆公交车,来回路上要花三个半小时。为了更好地工作,她就住在学校里。家里的祖姑母“好公”已八十多岁,勤为、勤泓只有六岁、四岁,还有生病的外婆,母亲都无暇照顾。直到一九六零年外孙小坚患病送回上海治疗,母亲才不得不回家住宿。每天早上,母亲经常连早饭也顾不得吃去赶头班车上班,时间久了,连售票员都认识袁老师了。晚上,母亲七八点钟才回到家里,稍咽几口饭,就趴在桌子写东西,一直写到深夜,每天只睡几个小时,年过半百的母亲是怎么坚持下来的真难以想象。周日、节假日的时候,母亲也没时间带我们姐弟出去玩或逛公园,也没有时间辅导我们学习,我们后来才知道母亲是在作备课笔记,她写的教材都是针对幼儿各自的特点进行教育。到了学期结束时,母亲就更忙了,甚至通宵达旦地写。她对每个孩子的个性特点都非常了解,所以她花费了大量时间和心血。在期末评语中,母亲把每个孩子各方面的情况都形象地、活脱脱地呈现在大家眼前。她写的报告单、编写的教材和备课笔记都作为教学示范,平时经常有人去听课交流。母亲把全部的精力和时间都放在了工作上,工作起来谁都不能去打扰她,就连外婆临终那天,几次想与母亲说话,都还是忍住了,不去打断她的工作。所以,我们永远都不知道外婆那时候想说些什么。
母亲还有一个本事,就是善于团结同事一起做,哪怕是脾气古怪不合群的同事也能关系融洽互助友爱。
母亲提倡“寓教于乐”,这个词是近些年才见诸于报章杂志,用于个别小学的教学改革中,而母亲却在五六十年前就这样做了。不敢说她是创始人,但至少是先驱者。使孩子们在玩、在游戏中学习文化知识、学习做人道理,学习就像是在玩在游戏,所以小朋友们都喜欢上袁老师的课。
母亲在幼儿园可谓是全材,除教孩子们识字、算数外,还弹琴教唱歌、美术手工、卫生常识、生物知识等等。经费不足就和同事们一起动手做教具玩具,别看母亲的双手非常粗糙、关节肿大、指甲断裂,那却是一双巧手。她会用碎木块做成积木和木偶,用碎布做成布娃娃、小白兔、大灰狼;她教孩子们剪纸、叠纸工,还用泥做泥塑,都非常生动有趣,就连鲞鱼头骨都能制成振翅欲飞的仙鹤。为了让小朋友观察种子发芽长叶开花结果的过程,她带孩子们在院子里种植,在三年困难时期,她带孩子们种菜,还改善了孩子们的伙食,小朋友们吃到自己种的菜,都非常开心,学到了知识也享受到了劳动成果。记得母亲曾带了一根自种的莴苣回来给我们看,真是非常鲜嫩清香好吃极了。
母亲爱小朋友比自己的子女还要宝贝,下雨天地上有积水,她就背起孩子淌着水把他们一个个送回家。有孩子病了,她背孩子去看病,喂药喂水。有的孩子淘气遭家长打骂,就会逃到幼儿园找袁老师哭诉。
一九五六年秋,杨浦区曾遭龙卷风袭击。母亲正在院子里和小朋友们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忽然天空暗黑、响声如雷,满天杂物飞舞,孩子们吓得四散奔逃。母亲虽然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为了保护孩子们的安全,她当机立断,一面喊:“小朋友快跟老师进教室、躲到桌子下面去!”一面把孩子们一个个“捉”回来送入课桌下面蹲好,结实的课桌总能替孩子们挡一挡灾吧。小朋友还真听袁老师的话,此时的母亲真不知像老鹰呢还是像只老母鸡。
母亲爱小朋友们,小朋友们也爱袁老师。母亲退休了,以前教过的孩子们常来看望袁老师,母亲一一叫得出他们的名字,聊起他们小时候的种种趣事,欢声笑语,师生情浓。有个小朋友已经参军远在新疆,回沪探亲时要来看望当年的袁老师,竟然被他打听到地址,拎着水果篮寻到家里来,师生见面非常亲热。母亲听说部队生活比较艰苦,就从微薄的退休金中拿出一些给他,让他在上海好好玩玩,带点东西回新疆去。有的孩子当了厂医,每当母亲去工厂领退休金的日子,就早早准备好母亲常服的药。外孙余坚也经常陪伴外婆回厂,有一次亲眼所见一位领导坐车外出,在厂门口看见袁老师,立即叫司机停车,走下来向外婆鞠躬问候:“袁老师过得好吗?”外婆告诉余坚:“他是三十多年前幼儿园的小朋友,现在已当上厂长了。”勤为也常陪母亲回厂,也是一进厂门就被家长们拉住,有的老远看见了,就奔过来,喊着:“袁老师、袁老师”,拉着母亲的手说个不停,亲热得不得了,勤为在旁边看着,都站得腰酸背痛了,看到大家这么爱母亲,勤为也感到很自豪!
母亲从来不讲自己,我们都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只看见她拿过许多奖状回来。直到母亲光荣退休,领导和同事们欢送她回家,大家一面喝茶一面谈论母亲的许多业绩,我们才较为了解母亲在幼教事业中所做工作是的平凡而伟大的。母亲经常谈起前苏联电影《乡村女教师》,每当说到桃李满天下时,她非常感动。后来当她也是桃李满天下时,她也感到非常的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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