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崇拜失败英雄吗?
有人说中国人崇拜的是失败英雄,如项羽,最后乌江自刎,身败名裂,但几千年来中国人对他一直深怀同情。西方人崇拜的是成功人士,如拿破仑,生前横扫欧洲大陆,威风不可一世。正因为崇拜对象的不同,所以才使近代中国人屡受西方侮辱。
依近代国人的见解,只有那些事业有成、卓而不群的人才算对社会有贡献,他们是关键的少数;普通人默默无闻,是次要的多数。推崇成功人士,社会才会有竞争力,才会富强,才不会受外人欺侮。
不错,人生要努力有所作为,不可庸庸碌碌。但以外在的、看得见的事业作为成功与否的标志,会带来一个问题:个人的成功是否就是社会的成功?二者一致,个人利益符合整体利益,当然皆大欢喜;但不一致时,岂非个人越成功社会损失越大?此次引发美国金融危机的几大银行的高管们,曾经是怎样风光无限的成功人士,但现在仍推崇他们的所谓成功,可乎?
可见以事业成功作为社会追求目标,表面上客观可信,实际上流弊极多。中国人判断事业成功,要“不论现行论流弊,不论一时论长久,不论一身论天下”。进一步说,追求外在事业的成功,这只是一种功利观,而以功利观为社会指导思想,“上下交征利,则国危矣”。
中国文化很早就认识到一味追求功利的危害,故少言功利,多言道义。一定要从功利的角度来看待万事万物,则可说若人人讲道义,就是社会最大的功利。“六亲不合有孝慈,国家昏乱有忠臣”,社会平安无事,并不需要有大人物大事业的出现。有了大人物大事业,只能说明社会已然出了问题。为了解决问题而产生出了大人物大事业,何如没有问题天下太平?人人讲道义讲修身,社会就能长治久安,这难道不是最大的成功最大的事业吗?
从个人角度言,追求所谓的事业成功,但任何事业的成功都需要很多外在机缘。机缘不到,条件不具备,纵是你学富五车才高八斗也仍然是失败者。眼光向外,必然感觉到自己的渺小与无奈。中国文化是内向的,归而求之有余师,主张向内求,求自己的德性修养。德性修养是人人本具的,并没有任何条件,故知足而常乐。
所以认为中国人崇拜失败英雄,纯粹是皮毛之见。项羽事业是失败了,但其人性情则大有可圈可点之处,故中国人几千年来仍然对项羽深怀同情。关云长、诸葛亮、岳飞、文天祥、史可法诸人,都是如此。当身事业全归失败,但其德性修养却是愈加完美无缺。一时一隅的当身事业的小失败,并不影响他们光耀千秋的德性事业的大成功。德性远比事业更重要。
以中国文化看拿破仑,以一国家领袖而两度率军投降,耻莫大焉。他才是彻底的失败人士。西方文化只重功利不重道义,从对拿破仑的态度上可一览无余。
近人屡欲为曹操翻案,说明西方文化的功利观已深入国人心中。只看到了曹操当身事业的短暂影响,却看不到他的卑劣德性对子孙后代的无尽流毒恶劣影响。重道义轻功利的中国传统价值观若荡然无存,则不知今后的中国社会会是何等样社会,我们子孙后代的人生会是何等样人生。没有道德,只有功利,人之异于禽兽者几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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