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辑解析了“为何豆豆对于刘冰背景着墨如此之多的理解与思考”,之后看看刘冰、再看看自己,真有种“照镜子”之感,忽然领悟了“何谓戏谑”——
原来最瞧不上的、甚至以之为负面典型的,恰恰是“另一个自己”。豆豆笔下的刘冰其实是现实中大多数人的代表,只不过“当局者迷”,大多以为自己会是“未来的丁元英”、当下至少应该不比“冯世杰”差,但原来却是“刘冰”。戏不戏谑?但或许现实的另一个名字就叫“戏谑”吧。
所以本辑继续往下看,随着“神话”大幕的全面拉开,与此相关的一众人等的“命运齿轮”也正式开始转动,“众生相”随之轮番上映。
刘冰7点半就来到公安局大门口等待芮小丹,他站在离大门十多米远的人行道上的一个熊猫形果皮箱旁边抽烟,离汽车站牌很近,这样既能观察到从公共汽车上下来的人,也能观察到进入公安局上班的人员,这样就不会错过了芮小丹。
7点50分左右,他看见身着警服的芮小丹从一辆加长的公共汽车上下来了,于是赶忙迎上去打招呼:“芮小姐!”
——芮小丹住别墅、有酒店、捧着铁饭碗且父亲是知名导演、母亲为海外华侨,更别说如今的男友还是身家数千万、以百万豪车打赌的丁元英了,但她却还一直挤公交,这与一直梦想“撞大运、成为人上人”的刘冰形成了鲜明对比。
其实芮小丹的当下不正是刘冰的梦想吗?可如果他突然拥有了当下芮小丹的一切,那他又会怎么做呢?而这正决定了他的梦想永远是“梦与想”,因为他不“配”,“不配”什么?有空可好好想想,想明白会极有启发。
望着芮小丹步履匆匆地走进了公安局的大门,刘冰不由得心里又在想:这丁元英到底是个什么人哪,值得芮小丹这样的女人去为他赎唱片。
——刘冰对于一切的判断永远是基于“外在表象”,以至于“最后高光时刻的他会坚信-丁元英不会撒谎”,难道不正是通过表象做出的判断?试问连肖亚文这种顶尖聪明者都看不懂丁元英,他又怎么可能看明白丁元英呢?
芮小丹说:“你和丁元英本来就认识,如果你认为需要丁元英同意你应该去找他,找我没有用,这完全是他们的事,我没权力过问。”
——此即芮小丹与丁元英的为人处事风格:直指根本、就事论事,他们的判断在于“事”,但以刘冰为代表的大多数则总喜欢围绕“人(关系)”,这实质反映出了“靠”的弱势文化思维。
刘冰很尴尬,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芮小丹思忖了一下,说:“这样,我顺路送你一段,你去找丁元英谈谈。”
刘冰知道这就是冯世杰所说的走走过场,忙说:“谢谢。”
——芮小丹之所以帮刘冰,不是因为同情或其他,而是她对待所有人都是尊重与平等的态度,这从后续欧阳雪的相关表述中更可全面体现。
刘冰找到丁元英的房号按响了门铃。
丁元英开门见到刘冰时微微一怔:“怎么是你?请进。”
由于过去是交易关系,现在角色的转换使刘冰很不自在,拘谨地说:“丁哥,以前唱片的事真对不住。昨晚我和晓明他们在夜市喝酒,聊到一点多。早上我去找了芮小姐,刚才她开车把我送到小区门口就走了,是她让我来的。”
——此部分值得重点关注两点:
·刘冰之所以“很不自在”,一方面由于自己过去是“甲方”,算是对方有求于自己,自己占据主动;而现在却完全颠倒了过来;另一方面则因为自己之前做的着实“黑了点”,担心对方来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这也提醒我们得时刻切记:“风水轮流转”与“做人留一线、日后好见面”这两句千古民谚
·他特别提到了芮小丹,并强调“是芮小丹让他来的”,但丁元英岂会不知芮小丹根本不会这么做,不过是基于尊重且不让对方尴尬的顺手而为罢了。芮小丹明白丁元英会“就事论事”、不会陷于这些“小节”;丁元英更明白芮小丹不会为此去干涉、影响他。这些小节对“事”都不会有影响,但对刘冰之类却影响颇大,因为他们的思路从不在“事”上,而是在“人(关系)”上。
只是,更值得深思的是:又是什么,让刘冰以及冯世杰、叶晓明为代表的现实大多数形成了这种根深蒂固的认知且越发坚不可摧?
丁元英客气地请刘冰落座,刘冰的隐喻、暗示已经清楚地表明了来意,他给刘冰递过一支烟,随和地说:“咱们是熟人了,唱片是咱们做生意,都好。”
——丁元英说的都是实话,因为这确实是你情我愿,即便刘冰“趁火打劫”,那也是因为丁元英接受,所以就生意本质而言,其实并无问题。
坐在沙发上,刘冰真切地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曾经被叶晓明用惊叹语气描述过的那套天价音响。毕竟是发烧友,这一刻他似乎忘记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用朝圣的目光凝视着这套平时只能是在画报里才能一饱眼福的音响,继而他激动地站起来走到音响面前,蹲下身子抚摸着CD机赞叹道:“天哪,太棒了!”也就是在这“眼见为实”的这一刻,他心里已经不知不觉地转变了对丁元英的质疑,尽管音响与高人之间并没有逻辑上的因果关系。
——所以骗刘冰这种人其实很简单,只要把“外在表象包装的很完美、很可信、很具有想象空间”即可。这也是为何国内那些手段拙劣的诈骗方式屡试不爽的根本原因所在:
不是骗子太多,是人太贪;因为人太贪,所以骗子越来越多,诈骗手段越来越多。一体两面,循环往复。
丁元英说:“不是我控股,是投资方控股。如果这事有条件做,我在资本和冯世杰他们之间只是个媒婆,资本方的控股权是出于规避风险的考虑,并不改变冯世杰他们张罗这件事的性质,他们是这件事的真正主体。从经济利益上说你是从他们的锅里分一碗粥,掌勺的是他们,不是我,只要他们同意就没有问题。”
——丁元英确实每句话说得都是实话,没有任何刻意成分,直指根本。而值得注意的是:这与叶晓明之前所言几乎如出一辙,可见仅以“聪明、看事”为论,叶晓明着实不凡。
刘冰心里有了底,心放下了,神色也轻松了许多,说,“古城的音响圈子也就是我们几个走得近,他们是怕丁哥不同意才让我来找你的。”
丁元英说:“那就没有问题了。”刘冰说:“那我就谢谢丁哥了。我都想好了,这几天我就抓紧把店盘出去,有多少钱我就出多少钱,我这人你可能还不太了解……”
——弱者往往有一大特点:一旦目标达成即开始表忠心、说豪言,只是真到落地之时则会发现:反着听他们的话才是正确的方式。
等丁元英打开门,来人果然是叶晓明和冯世杰。叶晓明两只手里各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大塑料袋子,透过塑料就能看见里面装的全是杂志、报纸之类的文字资料。
刘冰站起来以特别“哥们儿”的语调说:“我准知道是你们俩。”
——刘冰之所以“以特别'哥们儿’的语调的展现”其实是为了呼应他之前提到的“古城的音响圈子也就是我们几个走得近,他们是怕丁哥不同意才让我来找你的”这一句描述,他是故意做给丁元英看的,但却依然全是“表象”。
人往往以自己的认知去判断别人,殊不知这恰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的真正原因。
3人非常投入地挑了一会儿出来,冯世杰手里拿着几张他们只凭封面挑出来的不知片名和内容的唱片,叶晓明打开音响把其中一张放入CD机,音箱里立刻传出了一支以钢琴为主声、以小提琴齐奏为辅声的极具北非韵味的音乐,优美的旋律刚一响就把人打动了。
刘冰赞叹地直摇头说:“不说了,真没啥可说的了,钢琴是一粒儿一粒儿的脆呀,小提琴油亮油亮的真像抹了油。”
冯世杰感叹地说:“别说这套音响了,我听了芮小姐的那套音响回去以后就再也不开音响了,真不能听了,多明戈的嘴越听越大,海飞兹的琴越听越肥,受不了。”
叶晓明笑笑说:“还是这种曲子听着舒服,前两天我听了一张民乐专集,个个都是苦大仇深,那个悲呀,二胡、马头琴全用上了。”
——这段仔细想想极有深意,对同一部作品三人的感受却差异明显:
·刘冰-“钢琴是一粒儿一粒儿的脆呀,小提琴油亮油亮的真像抹了油”-重点在“乐器”
·冯世杰-“多明戈的嘴越听越大,海飞兹的琴越听越肥”-重点在“人”
·叶晓明-“还是这种曲子听着舒服,前两天我听了一张民乐专集,个个都是苦大仇深,那个悲呀,二胡、马头琴全用上了”-重点在“音乐”
叶晓明之所以所提与“音响”关系不大,因为他之前已感受过一次了,所以第二次有了心理准备,也就不像第一次听到时那么惊叹了;而他提到的“音乐”则恰好反映出他的内心偏好:喜欢“唯美、浪漫”那类旋律,即现实的顺境、美梦的成真,而厌烦“磨难”,此即理想主义,可现实又哪有那么“理想”呢?
而刘冰所言虽是“音质”,但落脚点全在“实物”,这与后续那句“说到底还是得挣钱,好音质得凭银子拼出来”互为呼应,这反映出他陷于表象、沉迷于物质。可他或许忘了,实现这种音质的核心并不在于音质,而在于“想法”,芮小丹的那套花费仅是丁元英的十分之一,且若不要机架之类还可再低,故这与“钱”并非直接关系,但在他眼中,一切的享受都因物质而成。
冯世杰的感悟则落于“人”上,这反映出他相对务实并能在一定程度上脱离表象、看到本质。
所以,这部《遥远的救世主》真是字字隐决,字斟句酌,每一个段都有其必要性及深意,值得反复研读与思考。
冯世杰问坐在副驾驶位子上的叶晓明:“你说,丁哥算不算发烧友?”
叶晓明说:“不算,只能算个玩家。看人家这活法,听着音乐喝着茶,不急不躁的。”
刘冰从后座凑上前说:“丁哥这活法简直就是神仙过的日子,早知道会有今天,当初说啥也不能赚丁哥的钱哪。”
叶晓明说:“真有这心,现在把钱退了也不迟。”
刘冰说:“那怎么行,那不是打丁哥的脸嘛……哎,哥们儿,我突然想到,既然有人给咱投资了,那还用咱出钱吗?”
叶晓明闻声垂下头做了一个极夸张的昏厥状,说了网友聊天常用的一字话:“晕!”
冯世杰笑着说:“我要不是开车,也晕了。”
——从叶晓明的话中则可发现,“音乐爱好者”也分层级:
·“发烧友”虽热爱但因此而“躁动不已”,虽充满激情但执于表象(如音响品牌、价格),并不懂享受,境界落于下层
·“玩家”则超脱于表象,一切不过是生活的理解与思考,是提升精神境界(即修行、不急不躁)的助力,所以他们是以“玩”(探索)的思维去看待一切的。这恰如于谦所言:不会玩就不会工作
音乐爱好者如此,人亦然。
而刘冰的话与刚刚对丁元英表忠心所说的“有多少钱我就出多少钱”又形成了鲜明对比,要知道这应该还没过半小时,这反映出他“表里不一、谎话连篇”的性格特质,更体现出他所代表的弱势文化者“靠大户、贪小便宜、说大话”等典型特征;
而叶晓明的“晕”则是基于他对人情世故的理解,并不是他没这么想;而冯世杰的“晕”则是基于他的底层认知的直接反应。
所以这又反映出他们三人的认知差异,与他们的最终结局息息相关。
好了,这期就到这吧,下期预告——
丁元英为何选择了“欧阳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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