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颇看了些日本早期电影,都是一些上古名导的作品,小津安二郎、沟口建二、成濑巳喜男、小林正树,当然,还有黑泽明。
我真的很感叹,在五六十年代,日本电影就达到过那样的高度,一点不让欧美,甚至影响和启发了西方的电影发展,让伟大的英格玛.伯格曼、莱昂内、乔治卢卡斯等大导演奉为明灯。(ps:我觉得库布里克是最不可思议的电影艺术家,他几乎自成一派)
日本的电影,通常注重细腻的感情。
小津安二郎将亲人的疏远与离去舒缓讲来,轻轻的揭起那层面纱:终其一生,人毕竟是单独的,既然还要活下去,那就保持笑容并且接受吧(谢谢小津老师,感同身受,却也不致于绝望)。
成濑巳喜男应该是对女性很有同情吧,那时代的女人都不容易。成濑作品里的女人多是渴望有一份能与自己相濡以沫的感情,奈何,命运无休止的拨弄,女人们轻则意乱情迷,重则无奈丧命。成濑镜头下的男子多像个到处生事惹祸的小孩,女人倒像处处照顾孩子但还是被之气的泪下无奈的母亲。是啊,五六十年代的日本,不就是在为之前几十年民族的邪狂奔突买单吗?
沟口建二的电影,可以看到非常重的舞台剧味,《电影手册》甚至认为他是日本最重要的导演,我想应该与他的电影最早成功的将日本本土传奇故事搬上银幕且带到国际上获奖有关吧。但他的电影不是仅仅讲述故事,其中往往有人生的深刻哲思和大悲悯。
重点还是讲讲日本的电影天皇黑泽明吧。黑泽明真是一个伟大的艺术家,他的伟大在于他不仅很会讲述一个好故事,而且他讲述的故事能让东西方都能接受、喜欢甚至感动、深思。
就拿今天看的这部1952年的《生之欲》来说。生之欲,我认为它的意思是:我们活着,真的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吗;我们求生,真的清楚想要过一种什么生活吗;我们现在喘着气的在这个所谓的人类社会中日复一日的工作苟活,我们真的是在活着的吗,这就叫活着吗?有没有想过,自己活得太假,活得无力,活的僵硬,活得偶尔想撕声呐喊,却发现,自己已经是一具行尸走肉,没有勇气,也没有活力能去做应该做的事,稍微挣扎一下,依旧只能因循如故。我们活着,是不是真的认为自己没有白活?我们工作,是不是真的认为其充满了意义和希望?
男主人公有一子,这辈子就是为他了,但最后发现儿子并不能给自己带来少许临终的关怀。他在市政厅当科长,有不少手下,彼此间的疏离也是显而易见。科室里有个很可爱的女孩,他很羡慕这个女孩的活力,他觉得女孩子才是真正活着的状态。
男主得知患胃癌后,自然心灰意冷,他放下了三十年从未间断的工作,但他放不下儿子。他要重新审视自己的人生,他发现之前的生活居然毫无意义。
儿子对他的冷落,使他想从家之外找到能填补自己最后时日的充足。
一个醉熏的作家,他是《浮士德》里撒旦的代表(可见黑泽明多么谙熟西方的文化与经典),仿佛看透了生活的意义,就是纵欲声色。
作家带着男主穿梭于欢场,最后发现,这一切都只是饮鸩止渴,男主并不快乐。男主最后双眼空洞的望着作家,作家无可奈何的挫败,坐在两个欢场女子身边,莺歌艳笑背后,两个男人,多少愁。
那个科室的姑娘,单纯,直接,阳光,仿佛一切都那么活力有希望,是的,这活力和希望吸引了行将就木的男主,他一直跟她一起玩,不能离开她,他向她请教生活的真谛,她说:工作和吃饭。哈哈,她真不是禅师,但她却点通了男主,男主霍然而起,从此能活多久都不是问题,因为他的生命被充满,他每一时刻都赋予了意义,他要回到市政厅科长的岗位上做他应该做的工作!
他之前否认掉的生活中又重新发现了意义,他在工作中不是白活,至少从现在开始!
这工作与之前最大的不同就是:现在更直接了,没有畏惧和推诿,不考虑能不能完成,就是全身心一直做下去,工作的意义在它本身,在它应当为之,他要做的就是毫无保留的真正的不自欺,不再被得失的计较缠缚。
生命的最后,他是幸福的,充满的,无惧的,有力量的,五个月的时间,他活在当下。
片子的最后,是众生相的展现,导演的调度和拍摄相当厉害,也十分感人。真人和假人并不是那么泾渭分明,市政厅的同事们曾有那么一刻,也是那么真诚,真诚的把自己感动了,痛哭流涕。当然,过了一段时间,依旧回到原样。其实这并不能怪他们,或者说,世间人。
席中有人一语道破:我们怎么知道下一刻,还活着?!
但毕竟"相死而生"永远都是一句好听的废话,没拿到死亡判决书之前,谁会真正回头看看自己在走一条什么路。一切都是发生在别人身上,仿佛自己永远都会是一个幸运的看客。
我们有没有审视过自己的人生呢?
(附:生之欲里面男主哼唱的《生命多短促》:
生命多短促
少女快谈恋爱吧
趁红唇还没褪色前
趁热情还没变冷
谁都不明明天事
生命多短促
少女快谈恋爱吧
趁黑发还没褪色前
趁爱情火焰还没熄灭
今天一去不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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