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记述的李侍郎宋史有传,但离家喻户晓差之甚远。《说岳全传》里有一小段是讲的他,不过艺术加工太过了,完全风牛马不相及。
李若水(1093年-1127年),原名若冰,字清卿,洺州曲周县(今河北曲周县)水德堡村人。早年在太学读书,进士及第后,历任元城(今大名)尉,平阳府(今山西省临汾县)司录,济南教授等职。当时徽宗昏庸无能,朝政由蔡京、童贯、高俅等奸臣把持,对北方日渐强大的金国采取妥协投降战略,“主和”派占据上风,李若水对此极为愤慨,多次上书皇帝,深中时病,条陈兴国治邦良策。
北宋宣和七年,公元1125年8月,金兵分成东西两路大军,大举进攻北宋,金军东路军完颜宗望很快打到了汴梁,一下子把宋徽宗吓傻了,赶紧派人出城和金兵议和。
不过金国并不想跟宋徽宗议和,加之当时大臣认为金国南下是宋徽宗的锅,于是乎,宋徽宗引咎辞职,让位给儿子赵桓,也就是宋钦宗。
宋钦宗即位以后,把年号改为“靖康”。派人与城外金军议和,割让太原、中山、河间三个军镇,同时一次性赔款黄金五百万两,白银五千万两。
宋钦宗先是发了割让三镇的诏书,然后就开始搜刮汴梁城,凑赔款。湊了一共黄金三十万两,白银一千万两。金国包围汴梁城的这段时间,北宋援军也不断赶来支援,等着割地赔款的金国东路军,天天还要跟北宋援军打仗,压力很大。于是没有计较这远远不够数的赔款,带兵撤了。
还记得宋钦宗割让三镇给金国么?前脚发了诏书,后脚发现,这三个军镇都是战略要地,割让了这三个军镇等同于割让了山西和河北。所以宋钦宗反悔了,派李若水去金国与当时统领西路军的金国尚书令完颜宗翰,也就是《说岳全传》里的粘罕商量。能不能不割让三镇,把土地折算成金银。
李若水第一次前去谈和时,宋钦宗觉得“若冰”太过冰冷,为他改名李若水。并加封他为礼部尚书,但李若水推辞不就,于是封为吏部侍郎。所以后世称为李侍郎。
因为东路军完颜宗望得胜而回,还白得金银无数,身为金国第一功臣的完颜宗翰率大军却被阻于山西,寸功未立。于是完颜宗翰拒绝了宋朝的请求。李若水无功而返。
李若水刚回到汴京,金军东西二军在完颜宗翰鼓动下再次南下。宋钦宗只得又派李若水与冯澥出使议和。走到中牟(今河南中牟)时,随行的官兵见驻守黄河的宋军在商议着弃守南逃,便也害怕地商讨着干脆抄小道逃走算了。冯澥问李若水该怎么办,李若水说:“今日大宋正是需要我们的时候,怎么能临阵脱逃?要是遇上战斗,正好能以死报国,留名青史!”同时下令,敢逃跑的一律处死,才止住了兵士的躁动。李若水在半路上书宋钦宗,直言议和希望不大,金军肯定会继续进攻,劝宋钦宗整军备战。但朝内主和派却力劝宋钦宗议和。与清未“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如出一辙!李若水来到怀州(今河南沁阳)的金军大营,完颜宗翰见都不见他,只召见了他的副使冯澥,直截了当的拒绝了议和的请求。
北宋靖康元年,公元1126年8月,金国西路军跟东路军合力,再一次攻到了汴梁城下。赔款依旧是狮子大开口的天文数字:黄金一千万两,白银两亿五千万两。
这数字……宋朝肯定是没有啊。然后还要求割让黄河以北所有土地。这更不可能了。
于是金兵围住汴梁(今河南开封),攻势愈发猛烈,金人士气高涨,甚至向宋朝提出要求,要求宋钦宗亲自出城到金营来和他们谈判。开始为了保证皇帝的安全,便没有答应金人,而且当时宋兵的实力并不算很弱,还能再挺一段时间。朝中主和派的言论让宋钦宗十分畏惧金人,围城几个月后,靖康二年,公元1127年的正月初八,金国第二次提出让宋钦宗出城,说是让宋钦宗给金国皇帝上一个尊号,相当于承认自己是个儿皇帝,宋钦宗想想只要能退兵,都好商量。便答应了下来。李若水力劝不听。见无法说服宋钦宗,便站出来,上书言自己曾多次出使,了解金人,自告奋勇接下护送皇帝出使的任务。
谁能想到,当众人到达金营后,金人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宋钦宗扣押起来,同时逼迫他脱下龙袍,换上金国的服饰。在于汉人而言,汉服是是万万不可替代的,自黄帝言“垂衣裳而天下治”后,汉服设计的不断改进,都代表了汉文化的发展,蕴含着汉人的道德内涵,是汉民族文化和精神的不断传承。如今金人竟然强迫宋帝着金装,实属最大侮辱。
听闻金人要求后,李若水当即悲愤地抱着痛苦不已的宋钦宗,并手指金人大骂“狗辈”。金人见李若水如此,便拿起手边的东西,对他一顿毒打,直到把他打得上气不接下气,甚至昏死。完颜宗翰见李若水如此,认为此人不凡,有心招降,便下令要属下停手,保住他的性命,以供自用。李若水压根就没把金人的好意放在眼中,既然不直接打死自己,那就以绝食抗争,“白费”了金人的好意。
靖康二年,公元1127年四月,金兵扣住宋钦宗,然后攻破了汴梁,徽、钦二帝被俘,备受羞辱,李若水仗义执言,怒斥金国统帅完颜宗翰不讲信义,完颜宗翰见李若水忠勇可嘉,便许以高官厚禄,对李若水说:“今日顺从,明日富贵矣!”李若水不为所动,完颜宗翰又命仆从劝慰李若水,说:“大人父母年事已高,今若归顺,还可以孝敬父母!不然恐再见无日了!”李若水叱之说:“忠臣事君,忠孝难两全,我不能孝敬父母了!但是我死的消息你不要直接告诉他们,让我的兄弟们慢慢告诉他们吧!”
完颜宗翰无奈,下令将李若水处死,临刑前,李若水对家仆谢宁说:“我为国尽忠,死亦得所,可惜连累了你们!”然后大骂不止,金军就割了他的舌头。不能用口骂,便怒目而视,以手相指,又被挖目断手,最后寸磔而死(即凌迟处死),死年三十五岁。
死后有自北方逃回来的人说:“金人曾说:'辽国灭亡,被俘后为国尽忠死节的有十多个,而南朝宋国却只有李侍郎一人尔’。临死面无惧色,作诗曰:'矫首问天兮,天卒无言,忠臣效死兮,死亦何愆?’见者无不落泪。”
南宋高宗赵构即位后,下诏:“若水忠义之节,无与比伦,达于朕闻,为之涕泣”。赠观文殿学士,谥曰“忠愍”。
李若水被称为“南朝第一人”。想想辽国被俘后尽忠死节的十多人,而泱泱北宋朝才仅仅李侍郎一人而已。估计南宋苟安的文人士子也不好意思总是提他。这应该也是他声名不显的原因之一吧。
出自《宋史》列传二百五:忠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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