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基正准备动手,一个意外出现:
'(张)暐泄其谋于侍御史邓光宾,上大惧,遽列上其状。丙辰(八月十九日),幽求下狱。’
这张暐是个大嘴巴,核心机密透露给非核心人员。李隆基听到这一情况大惊失色,因为消息能传到他这里,也能传到太上皇耳朵里,他当机立断作了切割,把张暐、邓光宾,连同刘幽求一齐抛了出去。
和上次姚宋事件一样,这事如果被别人捅出来,性质就是李隆基搞宫廷兵变;现在他主动揭发,那就变成手下人挑事。果然,“有司奏:'幽求等离间骨肉,罪当死。’”
毕竟是自己人,能救还得救。'上密申佑之’,李隆基又出来做工作,最终,'流幽求于封州(广东封开),张暐于峰州(越南永安),光宾于绣州(广西桂平)。’
这里看出来李隆基确实有势力,宰相交结禁军,密谋兵变,这都能免死,那还有什么事不能干?
一个领导,势力主要来自哪?来自底下人的拥护。出了问题能不能保,决定了大家愿不愿意跟你走。
当然,李隆基再次作出切割,说明他虽然前进一步、从太子升为皇上,但仍然没有完全的把握能推翻李旦。
另外,这次未遂兵变一个直接的后果:推动李旦完全倒向了太平公主。
之前李旦心态比较犹豫,一直想在李隆基和太平公主之间搞平衡。虽然李隆基势力大,逼得他一再退让,但总还是想维持一个斗而不破的局面。太子监国、禅位做太上皇,都为了这个目标。张暐事件一出,他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放权又怎样,让位又怎样?对方照样亮刀子。李旦只剩下一个选择:全力支持太平公主。
明显体现他转向的有两件事。
一是'天子巡边’。
先天元年(712年)十一月,'上皇遣皇帝巡边,西自河、陇(甘肃、青海),东及燕、蓟(河北),选将练卒。’
当时东北方向的契丹、奚族屡屡入侵,李旦给李隆基下任务,叫他出趟差,到边境前线巡视一圈。
柏杨《白话资治通鉴》
李隆基不可能接受这任务。
先不说这是不是皇帝该干的事,单就前线来说,哪儿才是李隆基的前线?
京城是他的前线。
他的基本盘——禁军在京城,主要对手在京城,一切勾心斗角、不见硝烟的战场都在京城,这时候离开,等于两军相斗、胜负即将分晓之际,主将脱离战场,这可能吗?
两个月后,先天二年正月,'皇帝巡边改期,所募兵各遣散,约八月复集。’
不知道李隆基用了什么法子,总之是不去了,过半年再去。
过多久他也不会去的,李旦这等于给自己设了个下台的期限,只不过,李隆基连半年时间也不会给他了。
第二个事没那么大动静,但威力一点不亚于前一件事,那就是往禁军安插干部。
主要安插了两个人:左羽林大将军常元楷、右羽林将军李慈。
禁军有多支部队,关键是常驻玄武门的兵力,之前是'万骑’兵,这是李隆基起家的部队,很难插手。景云二年(711年),'左右万骑与左右羽林为北门四军’,则羽林军也派驻玄武门,已经开始'掺沙子’,之后又把常元楷、李慈派到羽林军当领导,且'元楷、慈数往来主第,相与结谋’,这两人没事就到太平公主家开小会。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李隆基能不紧张?
上面两个事一出,太上皇和皇上的矛盾就半公开化了,朝廷的分裂和站队也越发明显。
宰相班子里,李旦太平公主一派占优势,毕竟高级干部(三品以上)的任免权在他们手里:
'太平公主依上皇之势,擅权用事,与上有隙,宰相七人,五出其门。文武之臣,太半附之。’
这句话稍微有点问题。七个宰相中的五个(窦怀贞、萧至忠、岑羲、崔湜、陆象先)由太平公主引进,但陆象先不跟着太平公主跑,他反对搞倒李隆基。剩下两个宰相,郭元振和魏知古,魏是李隆基一党,郭本来是李旦的人,最后也倒向了李隆基。所以从数量上看,双方差不多四比二。
宰相不占优势,军权又被侵占,李隆基这边危机感很强,几个骨干纷纷要求尽快行动。
前宰相崔日用,因为和薛稷吵架贬官外地,借汇报工作机会进京参见,他把行动步骤说得一清二楚:“请先定北军,后收逆党,则不惊动上皇矣!”
第一先搞定禁军;第二清除反对派,同时,稳住(控制)太上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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