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01:欠揍的约翰
在漫长的欧洲中世纪历史长河里,涌现出无数的王后,其中有一位女子最为特殊,她就是被迫两度成为法兰西王后的安妮。安妮的女儿克劳德,命运与母亲极为相似,克劳德既是法兰西的公主,也是法兰西的王后。安妮母女如此特殊的原因,与她们手握的巨额财富——布列塔尼公国有关。
布列塔尼公国位于法兰西的西边,毗邻英吉利海峡,罗马帝国时期,她是一个独立存在的国家。后来查理曼大帝征服了布列塔尼,一度把她纳入帝国版图。再后来帝国衰弱,一纸《凡尔登条约》三分天下,布列塔尼彻底脱离法兰西版图,实现了独立。
接下来的几个世纪里,布列塔尼一直游走在独立的边缘,法国强大时,她就称臣,法国衰弱时,她就称王,反复横跳。布列塔尼的英文是Brittany,被称为法国的小不列颠,主要的居民都是海峡对面的不列颠人,法国本土居民反而不是主体民族。
(布列塔尼位置)
地理上位于法国境内,主要生活的却是英国人,文化与英国更为接近,可想而知,这个公国一定会受到英法两国的巨大影响,也必定是这两个千年仇家的必争之地。上集讲过这个公国在12世纪的继承纠纷,最终由老一代女公爵康斯坦丝的三婚女儿艾利斯获得爵位()。
之后爵位平稳地继承了三代,到了14世纪初,亚瑟二世接班,关于这块领地的继承战争,又硝烟弥漫,精彩纷呈,因为后续发生的一切纠纷,都是因他而起。亚瑟二世生于1261年,1275年,14岁的亚二娶了法国利摩日领地的子爵玛丽为妻,生下了两子一女,长子约翰、次子居伊、女儿皮埃尔。按照继承人法则,长子约翰被视为未来的布列塔尼爵位继承人,次子居伊继承了母亲的领地利摩日,两人各得其所。
如果是这样,就没后面那些屁事了,问题就在于,公爵夫人玛丽在骑马的时候,掉下来摔死了。更关键的问题在于,亚二没有老婆就过不了日子,他耐不住寂寞,很快又续娶了二婚老婆,来自蒙福尔的女伯爵约兰德,生下了一子四女,儿子取了个名叫“让”。
长子约翰非常讨厌后妈,他跟后妈的关系形同水火,跟后妈生的弟弟妹妹也不和睦。老爹亚二不管那么多,该吃吃该喝喝,直到1312年眼睛一闭,蹬腿了。长子约翰成为新一代布列塔尼公爵约翰三世,他的小弟弟让继承了母亲的蒙福尔领地,也当了一方诸侯,井水不犯河水,日子也能过。
(布列塔尼公爵约翰三世)
1341年,约翰三世上了29年的班以后,也去阴曹地府找他爹叙旧去了。好死不死的,这个约翰三世没有留下后代,那么爵位只能由他的弟弟继承咯。他亲妈生的不是还有个弟弟居伊嘛,可不凑巧的是,这个居伊是个短命鬼,死在了哥哥前头,只留下一个独生女儿叫让娜。
那个时代,女性继承权还不稳定,一般的做法是,没有男性继承人才轮到女性继承,让娜肯定是有继承权的。可约翰后妈生的小弟弟让还在那里活蹦乱跳的,约翰特别讨厌让,所以最开始指定的继承人是亲弟弟居伊的女儿让娜,可是临死前又跟后妈达成了和解,于是改变主意,指定后妈生的弟弟让为公国继承人。
这下问题来了,欠揍的约翰,你指定了两个继承人,这样做不就是挑起家族矛盾吗?不过更欠揍的是他爹亚二,老婆死了你就好好当个鳏夫呗,结什么二次婚嘛,你不再婚,不就没那么多屁事么?Emm,亚二挣扎着从棺材里爬出来,委屈地说道:我不再婚,蒙福尔的领地,能长翅膀飞到咱家来?
PART02:叔侄的战争
1341年,约翰三世蹬腿了,让和让娜这对叔侄俩,都说自己才是正牌的公爵,领地的贵族们也分成了两派,一派认让,一派认让娜。所以史上最搞笑的一幕出现了,自从1341年起,布列塔尼出现了两个公爵,于是,撕逼大战正式开始!
一直躲在后边虎视眈眈的英国和法国也加入了战团。英国支持约翰三世的弟弟让,因为让的老妈来自英国的蒙福特家族,所以让是英国派;法国支持约翰三世的侄女让娜,因为让娜的丈夫是法王腓力六世的外甥、布卢瓦家族的查尔斯,所以让娜是法国派。
让和让娜,虽然名字里都有让,却互不相让,撕了个天翻地覆。究竟哪个让能赢,取决于背后的英国和法国力量的对比。1345年,在教皇的调停下,英法两国签订了停战协议,既然口头上说停战了,自然也不能直接派兵干涉,两边都躲在暗处,悄咪咪地为自己支持的那一方出钱出力,出谋划策。让和让娜,更是撕得此起彼伏、天昏地暗,花裤衩都给撕烂了,一会儿东风压倒西风,一会儿又西风压倒东风。
(布列塔尼爵位继承战)
在过往的战争中,法国抓到了让,英国抓到了让娜的丈夫查尔斯,这两个货打累了,决定坐下来谈谈,商谈的结果是:双方同时承认让和让娜,两个人一块儿当公爵,拥有同等权利。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了1365年,也就是说,从1341年到1365年,整整24年,布列塔尼拥有两个法定的公爵。
1345年,让蹬腿了,但是继承战并没有停下来,他的儿子也叫约翰,这个小约翰代替他爹,继续与堂姐让娜争夺公爵大位,他被称为约翰四世。1365年,发生了一件事,使得争夺战彻底停下来,因为让娜的丈夫查尔斯蹬腿了。其实让娜只是一块招牌,真正要争公爵位置的,一直是她的丈夫查尔斯。
既然一方蹬腿了,另一方就是自然而然的公爵,继承争夺战戛然而止。1365年,在表态愿意效忠法王后,约翰四世成了布列塔尼唯一的公爵,他与堂姐让娜达成了《盖兰德条约》,规定她可以终身保留女公爵名号,并且给了她丰厚的年金。协议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如果自己这一脉没有男性继承人了,爵位仍由堂姐的男性后代继承。
(让娜的丈夫查尔斯)
大概是约翰四世的脑袋瓦特了,条约里写啥不好,非得加上这一条?他自己预料不到世事变化,终有一天他生不出儿子怎么办?约翰四世的统治维持了34年,直到1399年蹬腿,爵位由他的儿子约翰五世继承。继承人争夺战看起来告一段落,但是中间一直暗流涌动,并不是表面这般平静。
让娜虽然认命签署了《盖兰德条约》,她的后代却不甘心继承权旁落。1420年,她的两个孙子奥利维埃兄弟,找了个由头请约翰五世吃饭。亲戚请客吃饭,约翰五世当然欣然赴约,却不知道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鸿门宴,饭是没吃上,人却被两兄弟逮住关进了监狱。
奥利维埃兄弟对外谎称约翰五世挂掉了,为了不被人发现,他们每天给约翰五世换监狱,威逼他签订协议,让出爵位,换取自由。约翰五世的老婆察觉不对,她是法王查理六世的女儿,正经的法国公主,她带领一帮人救出了丈夫。
约翰五世重获自由后,气得要命,宣布没收奥利维埃两兄弟的领地,并驱逐出境。同时宣布《盖兰德条约》作废,以后我蒙家不管有没有儿子,哪怕全家死绝,爵位都不关你布家屁事。此后,布列塔尼又平稳地经历了四代公爵,一转眼,时间来到15世纪末,这块注定不平静的土地上,继承问题又烽烟四起。
(布列塔尼家族的徽章)
PART03:安妮的嫁妆
1477年1月25日,在布列塔尼公国的南特城堡内,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出生了,她被取名为安妮。她的父亲是约翰四世的后代、布列塔尼公爵弗朗索瓦二世,她的母亲是父亲的第二任妻子玛格丽特。老公爵欣喜若狂,他结了两次婚,才生下了这个孩子,尽管是个女儿,但公国有了继承人,就不会被他人捡漏了。
几年后,母亲玛格丽特挂掉了。1488年,父亲弗朗索瓦二世也蹬腿了,作为独生女,11岁的安妮自然而然成为布列塔尼的女公爵。与公国一起继承的,同时还有南特、蒙福尔、里士满及利摩日等领地,反正祖上所有的领地和称号都是她的了,安妮成为15世纪末欧洲最有钱的富婆。
鉴于布列塔尼的特殊文化和地理位置,谋求独立一直是历任公爵梦寐以求的愿望,坚持这个政策,就必定与法国离心离德,也必定会得到英国的支持。1483年,老公爵弗朗索瓦还在世时,为了保持布列塔尼的独立性,他就为6岁的爱女安妮订婚了,对方是英王爱德华四世的儿子——未来的英王爱德华五世。
(布列塔尼公爵弗朗索瓦二世)
可惜的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订婚没多久,爱德华四世就挂掉了,儿子爱德华五世即位,可是英王的宝座还没坐热乎呢,就被他叔叔理查三世赶下了台。这位年仅13岁的英王和他年幼的弟弟,从此就消失在伦敦塔,许多人推测他们已经被理查三世秘密杀害了。
既然爱德华五世挂掉了,那么当年订下的婚约自然就黄了,必须抱住另一条大粗腿。弗朗索瓦二世临终前,又为安妮订下一门亲事,对方是神圣罗马帝国皇帝马克西米连一世。这个马克西米连其实是个鳏夫,亡妻给他生了一儿一女,儿子腓力和女儿玛格丽特(腓力的老婆就是西班牙著名的疯女胡安娜)。
得知这个消息的法王查理八世非常不爽,不过他当时并没有想过自己娶安妮,因为老爹路易十一在世的时候,已经为他另寻了一门亲事,对方正是神圣罗马帝国皇帝马克西米连的女儿玛格丽特。只不过订婚时双方都未成年,一直没有举办婚礼而已。
(布列塔尼女公爵安妮)
不爽归不爽,人家婚嫁自由,碍着你什么事啦?当然碍着我的事啦!拳头大就是硬道理。路易十一挂掉的时候,查理八世年幼,由姐姐安娜公主摄政,1488年8月,安娜公主带领军队攻入布列塔尼,强迫弗朗索瓦二世签订了《萨布勒条约》,规定布列塔尼的安妮嫁人,必须由法王批准(反正嫁给谁都不批准)。
这份条约签订得很及时,因为一个月后,弗朗索瓦二世就意外蹬腿了,剩下年幼的女儿和一帮辅政的老臣们。一个年幼的小姑娘,掌握着这么一笔庞大的财富,就如小儿持金过市,有强盗出没肯定是避免不了啦!只不过这些强盗,都披上了求婚的外衣。
1490年,布列塔尼的老臣们商量,还是觉得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这条大腿最粗,一定得抱上,决定违背条约,偷偷让安妮嫁给马克西米连。马克西米连比较忙,找了个代理拜天地,算是成亲了,安妮成为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后。安娜公主知道消息后,气急败坏,特么的马克西米连你太阴了吧?不行,安妮必须当我弟媳妇。
(神圣罗马皇帝马克西米连一世)
安娜出马,抢来了布列塔妮的女公爵安妮,宣布她与马克西米连的婚姻无效,接着强迫她嫁给了弟弟查理八世,布列塔尼公国就是她的嫁妆。至于查理八世的未婚妻玛格丽特,那就不作数了。嗯嗯,单方面宣布不作数也没关系,有关系的是,法王提前拿了人家好大一笔嫁妆,不想还了,以至于后来又引发了不少冲突。
PART04:两度封王后
1491年底,15岁的安妮嫁给了21岁的法王查理八世,第一次成为法国王后。在此后的七年里,安妮彻底沦为一台生育机器,她生下了七个子女,却无一成活。1498年4月4日,这个数字不太吉利,查理八世城堡里的石头门框突然掉落,一下砸中了他的脑袋,28岁的法王查理八世,就这么离奇地一命呜呼了。
查理八世倒了八辈子霉,莫名其妙被一块石头砸死了,他死了不打紧,要命的是他和王后安妮没有存活的子女,后继无人。更要命的是,安妮才21岁,理论上完全可以再嫁,她如果跑了,布列塔尼也就跟着跑了。怎么办?谁来当法王,怎样才能留住布列塔尼?
好了,查理八世的戏份演完了,你先下去,现在有请新法王路易十二出场。
(法王查理八世)
我们来回忆一下,第11期里有一个奥尔良公爵查理,他是法王查理六世的亲弟弟,他和第一任妻子只生了一个女儿,生第二胎时老婆因难产挂掉了。再婚不久的他就被抓到英国关押了25年,关押期间,他潜心写诗,创作了许多至今广为传颂的诗歌,是著名的诗人公爵(详情戳这里)。
他的第二任妻子在望眼欲穿中挂掉了,没有留下一男半女。等到查理公爵被英国放回来的时候,已经年过半百了,他匆忙娶了第三个老婆,终于生下了继承人,查理公爵的孙子,就是路易十二。路易十二的老婆是查理八世的残疾姐姐琼,也就是说,路易十二既是法王查理八世的二代堂叔,也是他的姐夫。
1498年,路易十二登基,他是瓦卢瓦家族的旁支,按理应该叫奥尔良家族,不过史书上没这么称呼,因为下一任法王,又换了一个家族。新法王的人选解决了,可是布列塔尼怎么办?眼看这块风水宝地又要跑掉了,安妮的婚姻再度成为人们的焦点。
查理八世挂了,安妮王后松了一口气,她终于不用当生育机器了,回到了自己的封地,继续当她的女公爵,可是命运并没有放过她。路易十二上位后,为了保住布列塔尼,竟然买通教皇,宣布他和琼的婚姻无效,他要迎娶安妮。为了留住这块领地,历代法王都不择手段,1499年,布列塔尼的安妮,被迫第二次成为法国王后。
(法王路易十二)
安妮在第二段婚姻中,依然没有逃脱生育机器的命运,她至少怀孕九次,只有两个女儿存活,她们分别是长女克劳德和幼女勒内。毫无感情的政治婚姻,过于频繁的生育和流产,以及子女不断地夭折,安妮身心俱创。1514年1月9日,疲惫不堪的安妮挂掉了,37岁的她终于摆脱了巨额财富带来的痛苦,得到了彻底的解脱。
路易十二在老婆死的当年就三婚了,新娘是英王亨利七世的女儿、著名的杀妻狂魔亨利八世的妹妹玛丽·都铎,看到这个姓,就知道海峡对岸的英国已经进入了都铎王朝。不过这个玛丽很不幸,1515年1月,她刚嫁过来才两个多月,还没来得及生孩子,丈夫路易十二就蹬腿了,不过仅仅20天后,她就改嫁了。
路易十二挂掉了,他没有生出男性继承人,法王的宝座又要旁落了。下一任法王又是谁呢?他和安妮王后的长女克劳德,继承了母亲的领地,成了新一任布列塔尼女公爵。同样的,她也继承了母亲的悲剧命运,克劳德的婚姻问题,再次跟布列塔尼的归属挂上了勾。那么,克劳德又会嫁给谁呢?
(布列塔尼女公爵克劳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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