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元10世纪末,高丽不断朝朝鲜半岛北部扩张。这种明目张胆的蚕食,终于使得辽国忍无可忍。992年12月,辽国萧太后派女婿萧恒德率领大军号称80万进攻高丽。
高丽朝廷从女真族人那里得到消息,搞笑的是,文武百官经过商议,认为这次一定又是女真人的“狼来了”,丝毫不戒备。直到第二次女真人再次报告,他们才慌忙调兵遣将去抵御,一面派遣使者向宗主国宋朝求救。
这时萧恒德的大军已越过鸭绿江,俘虏高丽前锋大将,锐气正盛。萧恒德宣称,大同江以北的土地都是我们大辽的。你们高丽国这些年往北面扩张的土地,统统给我吐出来!
王治这才明白,自个心虚胆壮的北进,真碰上硬茬子就是纸糊的老虎。有的文武真的主张,就依辽国的条件,把平壤以北的土地全部割让了吧。王治竟然也真打算听从这种建议,还很仁义的下令把平壤的粮仓打开,让老百姓随意取粮食。平壤多年来是高丽北伐的基地,存粮甚多,老百姓都满载而归,还剩下不少。王治准备把剩的都投入大同江中,免得被辽军所用。
中军使徐熙挺身而出道:“咱们粮食这么多,守城也有把握,为什么要不战先逃呢?又怎么能把宝贵的粮食都扔到江里喂王八呢?”
接着徐熙分析说:“从辽国东京(今辽宁辽阳)到咱们这儿,几百里地过去一直是女真人占据,辽国的统治有名无实。这次他们出兵,不过想夺取嘉州、松城(在鸭绿江西段南岸)一带。他们宣称要把原来高句丽的领土全部抢走,那是威吓我们,漫天要价罢了。要是咱们傻到真的就把这些土地全部割让给他们,那不但是万世的耻辱,而且刺激对方的贪欲,还会得寸进尺啊!就算议和,也应该先打了再说!”另一个大臣李知白也拿出三国时期谯周劝刘禅投降,从而遭到后世唾骂的例子来劝告。王治听了这个典故,就鼓起勇气,令军队布阵迎战,同时又送金银给萧恒德讨好,这叫软硬兼施。
再说萧恒德催兵继续南下,却被高丽军迎头痛击,吃了个小亏。王治看战场得势,可以乘胜请和,就问:“哪位大臣去辽军营中和谈?”大家都面面相觑。
只有一个人奋勇而出。这个人就是徐熙。
(徐熙)
徐熙带着国书到辽军的大营,萧恒德叫人传话说:“我是大辽国皇帝的姐夫,你应该拜见我。”徐熙说:“大臣应该拜君主,我们是两国大臣,哪里能一个拜一个呢?必须平级相见!”两边为这事扯了半天皮,徐熙一怒之下,竟然掉头就走,回到自己住的招待所,躺床上不肯起来。萧恒德反而觉得这人挺有个性啊,于是同意两家行主宾之礼。这样解决了见面问题。
开始谈正事,萧恒德提出:“渤海国被大辽吞并,所以朝鲜半岛北部的土地都是我们的。你们高丽是继承新罗的,只能占有半岛南部的土地。你们和我国接壤,居然去勾结宋朝打我们。要想求和,高丽必须把这些年侵占的土地都还给辽国,还要断绝和宋朝的关系,向辽国称臣!”
徐熙则提出他的一套理论:“将军你历史学的不好啊,我们高丽国是继承高句丽国的,所以不但朝鲜半岛北部的土地是我们的,贵国的东京以前也都是我们的。现在鸭绿江流域的土地被女真族的野蛮人占领,断绝我们进京朝拜的道路,挑拨两国关系。我们出兵攻打他们,怎么能说是侵占呢?若是贵国让我们驱逐女真,收复旧地,我们又怎敢不朝拜贵国呢?”
这套话刚柔并济,土地我们是要的,至于称臣的名分,不妨通融。徐熙说得慷慨激昂,萧恒德暗自赞叹,把这话传回国都。萧太后和辽圣宗合计,当前主要的对手还是宋朝,对高丽既然他们服软了,那就不必打了,于是下令撤军。
萧恒德要设宴招待徐熙,徐熙又义正词严地说:“虽然我国没有犯错误,但毕竟劳累贵国大军远道而来,双方打了几仗,这是悲剧啊!怎么还忍心酒宴享乐呢?”萧恒德遇上这倔老头子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好说:“两国大臣相见,就算从礼仪角度也不能少了酒宴。”再三劝告,徐熙才同意赴宴,酒宴上照样胡吃海塞,尽兴而归。萧恒德还专门送给徐熙十头骆驼,一百匹马,一千头羊和五百匹锦缎。徐熙发了笔洋财,大摇大摆回到高丽营寨,王治大喜,亲自出来迎接。
这时派往宋朝求救的使者也回来了。宋太宗无力救援这么遥远的盟友,仅仅对辽国的侵略行为给予谴责,并向高丽国表达了深切慰问,把使者打发回来了。
(宋太宗)
王治一看赵老大这么肉脚,得,咱只好换个老大了。他准备派人去和辽国缔结盟约。徐熙说:“我都跟萧恒德说好了,咱们先出兵把女真的这些土地全部‘收复’了,然后再朝贡缔盟,这样对我们比较有利。”王治笑道:“老徐你太狠了。不过,要是这事拖久了,恐怕节外生枝。”
于是高丽正式宣布断绝与宋朝的关系,转而奉辽国为宗主国。作为回报,辽国“赏赐”给高丽鸭绿江流域的数百里土地。
两国这笔交易做完之后,辽国得到宗主国的名分,解除了东边的威胁;而高丽虽然战场上吃了亏,但靠着徐熙的睿智和勇敢,却从谈判桌上得到了公然抢夺鸭绿江流域土地的许可证,可谓虽败犹胜。
损失最大的,其实倒是隔岸观火的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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