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方特邀作者王达
凉州,是东汉末年军事化程度最高的地区,因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尚武之风盛行,成为天下精兵良将所在之地。这方舞台上,你方唱罢我登场,横刀立马,纵横捭阖。在天下未乱之时,平定西羌成为有志之士的夙愿。除去董卓、傅燮等战功煊赫的武将,这一时期的凉州大地上还发生了许多耐人寻味的故事。
一、凉州!凉州!
汉武帝以先,河西走廊本为月氏人所居,匈奴被击败后,河西地区首次纳入了中央王朝的版图之中。卫青、霍去病从匈奴手中夺取了这块并不适宜耕稼居住的草原地区,设立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军事四郡而合成凉州。
凉州拥有相当数量的羌族人口,是一个羌、胡、汉杂居的多样性社会。因其在东汉王朝中占有特殊的位置,它的历史变动也异常激烈。
汉王朝通过推行移民实边、兴修水利等有效措施,将这片土地转化为沃野千里的农田。《汉书·地理志》中记载汉代:“是以其俗风雨时节,谷籴常贱,少盗贼,有和气之应,贤于内郡。此政宽厚,吏不苛刻之所致也。”“凉州之畜为天下饶“。
然而,东汉的屯田政策日益侵蚀陇西羌民的生存空间,加之护羌校尉的压迫和剥削,无辜的羌民们积怨成疾,终于,爆发了大起义。
为平息羌族的叛乱,东汉王朝投入了巨大的人力物力财力。高昂的代价让东汉王朝动过三次放弃凉州,退守三辅的想法。这种念头最终在众多大臣的反对浪潮中破产,东汉王朝选择加大力量平定羌族叛乱,终于将西羌、东羌之乱镇压了下去。
然而,对于凉州人来说,放弃凉州的提案虽然最终流产,但是,被遗弃的感觉却成了心中难以愈合的伤口。他们不再死心塌地的信任朝廷,开始多疑而敏感,不再将安定的生活完全寄托于朝廷的维系。凉州人自主自卫的精神被激发了,进而很快演变成独立的想法。
二、造反有理
羌民大起义战事激烈,有时候“自春及秋,无日不战。”马长寿先生在《氐与羌》一书中写到,“羌民的起义是一次较一次在政治上显得成熟”,越发展就越具有组织性,战斗力也越强。
中平元年(184),黄巾军在河北起义的消息震动了凉州,给了羌族部落活跃的机会。同年十一月,羌人北宫伯玉率领凉州的羌胡趁机发动起义。民风淳朴的羌人不喜汉朝的高压统治,部落的首领知道是时候造反了,可造反之后又该怎么办就不是很清楚了。于是,羌人开始依附凉州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毕竟这些人更有见识和谋略。由此,时任凉州从事的韩遂开始登上了历史的舞台。
韩遂(?-215年)原名韩约,金城(治今青海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境内)人,东汉将领。韩遂的出身算不上名门望族,但在家乡也属世家,因此有着良好的声誉和威望。西北羌人起义爆发后,起义军想利用他的威望与才干,于是,劫迫韩遂反汉。
朝登天子堂,暮为田舍郎,世间沧海莫过如此。韩遂被迫反汉后,从东汉王朝的臣子沦为朝廷的通缉犯,遭到朝廷悬赏追杀,退无可退。从此,这世上便只有韩遂,再无韩约。
中平四年(187年),韩遂杀死边章、北宫伯玉等人,佣兵自立。此时,韩遂已由一名西北羌族起义军的首领转变为实力强劲的西北军阀。曾经的爱国臣子,如今正沉重威胁着摇摇欲坠的东汉王朝。与此同时,另一位“反贼“也趁乱登上了西凉的舞台。
马腾(?-212年),字寿成,据传是汉伏波将军马援的后代。因为母亲是羌女,所以马腾是羌汉混血,骨子有着羌人的剽悍。中平四年(187)四月,马腾率部起义,与韩遂联合,结成异性兄弟,马、韩军事集团正式出道。
三、内乱不断
韩遂与马腾联合之初,是他们实力最为强大之时。韩、马二人风雨同舟、纵横沙场,很快便上升为名震西北的军阀,独霸一方。但是,二人联合伊始就达到了巅峰,那种作战的默契、彼此的信任慢慢被透支,以后,再怎么走都是下坡路。
中平五年(188年),皇甫嵩与董卓征讨西凉军阀,凉州军大败,被斩首一万多级。凉州军内部开始分裂,韩、马二人废掉共同拥立的王国,劫持阎忠,互夺兵权。最终,韩遂大败马腾,不客气的杀害了朋友妻,二人反目成仇。
建安四年(199年),曹操派钟繇进驻长安,并调节韩马二人之间的矛盾。后来,马腾被封为卫尉,进入许昌做人质,西凉的军队由儿子马超接管。
建安十六年(211年),马超,韩遂联合成宜,杨秋等人进犯长安,并且顺利的攻下长安,潼关等地,兵锋直指关东。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曹操在渭水一战大败马超后,马超、韩遂的联盟再次破裂。马超率领残兵退居陇西,后来的几年中又相继被张郃、夏侯渊击败,被迫投奔张鲁。
至此,韩、马在凉州的割据势力被曹操彻底消灭。
四、难成气候
东汉末年,军阀割据,龙争虎斗,而此时的韩、马军阀以其实力之雄厚、据势之险要备受各大势力集团瞩目,尤其是在曹操与袁绍、孙权的战争中,韩、马军阀更是一种举足轻重的制衡因素。
但是,韩、马军团在既有精兵又不乏猛将的情况下,却始终只能圉于凉州、关中一带,未能逐鹿中原,称霸一方,究竟是为什么?
1、力量相当,难以统一。西凉军的战斗力虽强,但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群龙无首,互不服气。军队缺乏凝聚力,故而暴起暴落,战斗力难以持久。韩、马两支军阀在军事实力、政治地位、所控地域等方面不相上下,二人都无法甘心服从对方,导致决策效率低下,在决战时极易延误战机。如曹操所言,“……其众虽多,莫相归服,军无适主,一举可灭,为功差易,吾是以喜。”
虽然,韩遂与马腾父子在面对曹操等外部势力的攻击时多次连兵为盟,可是,当共同的外敌和利益这一前提不复存在时,他们的关系便会迅速转为对立和战争。所以,韩、马军阀各自为政的对峙局面决定了关陇地区力量难以统一。
2、目光短浅,投机主义。马腾、韩遂军团经常为了短暂的利益或一时意气而自毁联盟,互相攻伐。腾与韩遂先是“结为异姓兄弟,始甚相亲,后转以部曲相侵人,更为仇敌。腾攻遂,遂走,合众还攻腾,杀腾妻子,连兵不解”。拘于一时,囿于一事,成为战争的投机分子。
韩、马军事集团缺乏长远的战略眼光,从而沦为曹操战略棋抨上的棋子,任其摆布。官渡之战期间,马腾等“阴怀两端,欲以坐观成败”, 已经有失扩展势力的良机,战后未力助袁氏,保持曹、袁的平衡以求生存,反而自毁长城,帮助曹操夺取河东,使其所据关陇直接暴露在曹操的刀口之下。更有甚者 ,二人竟顺从曹操旨意,马腾入朝、韩遂遣子,覆灭之日为期不远。
3、多疑猜忌,轻于去就。凉州兵极具战斗力,仅凭外部力量很难将其击垮,其最终败亡与将领性多猜忌关系甚密。渭河之战,曹操险些性命不保,于是听从贾诩之言,针对马超性格多疑的弱点施以离间妙计,不断加深双方的误会。由于马超、韩遂有了隔阂,互相防范,不能合力作战,最终内仁兵败。
过分细谨警惕,正是疑心猜忌,而疑心猜忌恰恰是反复无常的催化剂。在三国历史上,最典型的“轻狡反覆”的人物自然非吕布莫属,然而,马超等凉州将领长期受羌胡习俗的影响,也愈加反复无常,多疑易叛。二次反叛曹操,一次反叛张鲁,“门宗二百余口,为孟德所诛略尽”,这位“背父叛君,强而无义”的西凉大将为他的轻于去就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随着马腾、韩遂相继被杀,马超归降刘备,这两支军阀曾经熠熠生辉的历史就此结束。但是,其军事集团的主要将领,如降于刘备的马超、马岱,归降曹操的庞德、成公英,却依然活跃在三国的历史舞台之上,这个时代似乎永远不缺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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