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眼中,西湖像是一个有故事的中年男人,外表风光,内心沧桑。
正午时分,乘船游西湖。二月的西湖,阳光温暖明媚,空气含香。站在船舷旁,和船舱中的人完全隔绝,听不到随行导游的讲解,只是凭着对西湖的粗浅了解,自己猜测出现在眼前的景物是西湖的哪个景观。后来,干脆不去猜了,站在船舷边,任凭带着甜味儿的风吹在脸上。
西湖的水很普通,和江南其它地方的水一样温润,柔软。西湖的水深平均两米,最浅的地方深一米,最深的地方深三米,沉积在水底的淤泥大约七八米。西湖的沧桑是藏在心里的,就像那些水底的淤泥,游船驶过也不会搅动它们,不像太湖,小小的游船,就能搅到水底的泥沙。水就像西湖的脸,柔和,平静。那些淤泥就像西湖的内心,装满了故事。故事越多,西湖越沉静,越不动声色。
千年等一回。相遇,该是多深的缘分,谁也说不清楚,也许冥冥之中早已注定,就像白蛇和许仙。相传八仙之一吕洞宾曾化作一位老者,在断桥边卖汤圆。汤圆的价格很奇怪:大汤圆一文钱三个,小汤圆三文钱一个。大家都争着买大汤圆,小汤圆无人问津。有一天,来了一个叫许仙的小男孩儿,花三文钱买了一个小汤圆。回到家,小男孩吃了这个汤圆,但无法消化,被折腾得死去活来。无奈,父母带着小男孩来寻老者。其实这个小汤圆不是普通的汤圆,是给有仙缘的人准备的。老者看到许仙难受的样子,知道他没有仙缘,就提着他的双腿,头朝下,拍打了几下后背,许仙把小汤圆吐到了西湖的水里。水里有两个修行的怪物,一个是白蛇,一个是乌龟,白蛇要修炼千年才能成仙,此时刚刚修炼了五百年,但由于抢到了小汤圆,立刻就长了五百年的功力,修炼成仙,王母要白蛇化成女子,到人间去报恩。天上一日,人间十年。小男孩儿许仙,已长成翩翩青年。在断桥的绵绵细雨中,白蛇和许仙演绎了千年等一回的故事。乌龟修炼了九百年,没有抢到小汤圆,于是心有不甘,趁机偷了佛祖的袈裟,立地成佛,又有了和白蛇许仙之间的恩恩怨怨。西湖,你的容颜是否因他们而沧桑?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一曲骊歌,一位谜一般的大师。
1918年的正月,西湖白堤岸边,一代音乐家、美术教育家、书法家、戏剧活动家李叔同从此消失了,虎跑寺中多了弘一法师。西湖再次见证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有多少人想留住那个有无数光环的李叔同?又有多少人无法理解他的选择?他的学生丰子恺在自传中这样写道:譬如,为什么入学校?为了欲得教养。为什么欲得教养?为了要做事业。为什么要做事业?为了满足你的人生欲望。再问下去,为什么要满足你的人生欲望?你想了一想,一时找不到根据,而难于答复。你再想一想,就会感到疑惑与虚空。你三想的时候,也许会感到苦闷与悲哀。这时候你就要请教“哲学”和他的老兄“宗教”。 这时候你才相信真正的佛教高于一切。所以李先生的放弃教育与艺术而修佛法,好比出于幽谷,迁于乔木,不是可惜的,正是可庆的。丰子恺,不是李叔同,却懂他。李叔同的孤独,是灵魂的舞蹈,懂的人看了也许会泪流满面。西湖,你的泪流满面是因为李叔同先生吗?
船在西湖上缓缓行驶,思绪飘飞,眼前的西湖默默地诉说着埋藏在心底的故事。也许有一天,我还会再来听西湖的无言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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