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羊传在叙述假道伐虢时,特别指出战前晋献公为伐虢一事寝食难安,因为虞虢联盟太牢固,他束手无策,用这段记载以支持宫之奇的观点。但是若要综合考虑来看,恐怕献公即便是忧虑,其所忧虑的恐怕也是秦国,而不是虞虢联盟。
秦晋之间的第一次交锋发生在献公五年(前672年),晋国征伐郦戎的同年,与秦国在河阳短兵相接,晋国首战失利败于秦国。而到了献公十九年(前658年),晋第一次假道伐虢之年,秦国正在征伐茅津之戎,作战的地点就在虞虢附近。可见此时秦国已经加快了东扩的步伐,与晋国争夺虞虢所占据的战略要地只是时间问题。秦国的东扩让晋国感受到了实实在在的威胁,因此晋国不得不图谋抢在秦国之前占据虞虢,堵住秦国的东进之路,这才是晋献公的忧虑所在。
晋国经过二十多年的向外扩张,其势力范围已经基本囊括了现在晋南的大部分区域,大致包含了在当时被称作“太原”的运城、临汾盆地。其核心区域西临黄河,遥望陕西,东抵太岳山区,北方与晋中盆地相连,南边有中条山和黄河的阻隔。晋国的西南方向是黄河L形大转弯的地方,滔滔黄河水从北向南在这里来了一个巨大的转弯,直接奔向东去。
晋献公一直都有参与中原争霸的野心,必然要打通进入中原的通道。这个时候整个东面山区,从垣曲县过晋城、长治一直向北都是赤狄活动的区域,即便是将东山皋落氏从垣曲县驱逐到了东北山区,赤狄其他部落对于东部线路的影响还是存在的。因此晋国踏足中原最便捷的路径就是穿过虞坂古道,从茅津渡渡过黄河沿陇海线向东。而陇海线恰好又是秦国东进中原的必经之路,这也就导致对于陇海线路权的争夺,成为秦晋两国的之间冲突的焦点。谁要占据了虞虢之地,谁就能在未来的争霸战中占据主动地位。
虢国为何会有如此重要的地位呢?我们翻开地图一看便知。从地图上看,虢国所占据的区域正是今天的山西平陆到河南三门峡的这片区域,下阳、虞国的所在是进出晋国“太原”的虞坂古道,虢国上阳和下阳之间的黄河渡口被称作茅津渡。虢国上阳以南是阻碍秦国东进的崤山,向西不到五十里就是大名鼎鼎的函谷关要塞。
晋国占据崤山函谷关,对于秦国来说是致命的打击。晋献公灭虢之后,为了安抚秦国,将自己的长女伯姬嫁给秦穆公为夫人,拉开了“秦晋之好”的序幕。然而真实的秦晋之好,似乎离不开双方对于崤山函谷关的争夺和博弈,表面上双方睦邻友好,暗地里却处处都是算计。
秦国在与晋国的争夺中,失去了先机,只能寄希望于日后的争夺。在晋献公死后,秦国以河外列城五(从虢国所在的三门峡到陕西大荔的大片区域)为条件,与重耳、夷吾两公子谈判。夷吾(晋惠公)假装应承了秦国的要求登上了晋君的宝座,但继位不久就赖掉了双方的协议,为此,秦国大为恼火。不久,两国在韩原展开了一场大战,晋惠公被俘。秦国扣押晋惠公要挟晋国,勉强得到了河外列城五之地,但最终还是归还了晋国。
到晋文公时,秦晋联合讨伐郑国,结果秦国被郑国离间(烛之武退秦师),私自撤军,与晋国结怨。晋文公死后,秦国又想秘密偷袭郑国。正在服丧的晋襄公为惩戒秦国,打消其东进中原的野心,在崤山打出了春秋历史上的第一次伏击战,全歼秦国军队。至此,秦晋两国对于虞虢要地的争夺才尘埃落定,秦国终春秋一世都无法越过函谷关一步。
到了战国时期,属于三晋的魏国还因为占据了崤函之地,称霸一时,使得秦国始终无法东进。直到后来,秦国经过商鞅变法强盛起来,才最终占据了秦人几百年翘首以盼的崤山函谷关,从此以崤函为跳板进据中原,一统天下。
虞虢两国所占据的位置如此的重要,秦晋两国都虎视眈眈,因此走向覆亡是无法避免的。无论两国的君主如何修明德、善忠信,都难以改变被大国吞并的命运。他们唯一可以选择的是究竟被谁吞并,或者是秦,或者是晋,没有第三条道路可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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