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朝之史,混乱而漫长,然无论北朝之魏与周、齐,抑或南朝之宋齐梁陈,开国之君皆雄才大略,文治武功,励精图治;亡国之君则因生而富贵,不知稼穑之苦,为逞一己之欲而害天下苍生,其荒淫无度往往令天下瞠目。尤于南北朝之末世,后周天元帝、北齐后主高纬和陈后主叔宝,皆亡国之君之典型。今综述而论之:
周宣帝宇文赟。史称:“宣帝初立,即逞奢欲。”周武帝之棺未及入殓,宇文赟即临棺而骂:“死其太晚矣!”转而即阅示于其父之嫔妃,有姿色则逼而淫之。继而大杀宗族功勋,任用佞悻小人,于内庭设鱼龙百戏、侏儒搞笑、山车攻战、巨象游巡、杀马剥驴等奇技淫艺,无所不用其极。后为专滋娱乐,禅位其八岁之子,自称天元,以纵欲无度而亡于两年之后。后周遂为其皇后之父杨坚所篡。
北齐后主高纬。565年,北齐武成帝为“应天象”,禅位其子高纬。纬即位后,封乳母陆令萱为女侍中。陆令萱、和士开等佞幸小人把持朝政,勾引亲党、贿赂公行、狱讼不公、官爵滥施。一时间,奴婢、太监、娼优等人都被封官晋爵。宫中五百宫女皆封为郡官。于晋阳广建十二宫,丹青雕刻,巧夺天工,比邺城皇宫更为华丽。宫内珍宝早得晚弃。为昼夜凿晋阳两座大佛,一夜以万盒油同燃,数十里光照如昼。封其宠物牛马狗鸡为仪同郡君之官。每常谱曲,自称“无愁天子”,自弹琵琶,宫内伴唱。当北周进攻晋州告急,高纬尚与宠妃冯淑妃围猎而盘桓不回。后北齐将安吐根还攻晋州,于城下掘地以攻。城内陆塌,高纬竟下令暂停进攻,请冯淑妃进地道观玩,以致贻误战机。临阵之间,高纬又不战而逃,遂致军溃如山倒,后一败再败,终于国亡身死。史载其被周俘后,不以为耻,反觍脸以向周武帝邀还其“贵妃”。
南陈后主叔宝。南陈自武帝霸先开国以来,内廷陈设简朴。后主即位后,嫌其居处简陋,不能作为藏娇之金屋,于是在临光殿之前,起临春、结绮、望仙三阁。“阁高数丈,并数十间,其窗牖、壁带、悬楣、栏槛之类,并以沉檀香木为之,又饰以金玉,间以珠翠,外施珠帘,内有宝床、宝帐,其服玩之属,瑰奇珍丽,近古所未有。”而且,朝日初照,江南风暖,宝石、珍珠、金银之光芒,映彻宫庭。“微风暂至,香闻数里”。而且,“其下积石为山,引水为池,植以奇树,杂以花药”。后主自居临春阁,张贵妃居结绮阁,龚、孔二贵嫔,居望仙阁,其中有复道连接。又有王、季二美人,张、薛二淑媛,袁昭仪、何婕妤、江修容等七人,都以才色见幸,轮流召幸,得游其上。后陈为隋所灭,后主被俘于隋十五年而终。
唐魏徵曾论及陈后主曰:“后主生深宫之中,长妇人之手,既属邦国殄瘁,不知稼穑艰难。初惧阽危,屡有哀矜之诏,后稍安集,复扇淫侈之风”。此论于历代亡国之君皆有通理。古人有言,亡国之主,多有才艺,考之梁、陈及隋,信非虚论。然则以靡丽之文风,奇巧淫技,徒长浇伪之风,本无救乱亡之祸矣。南北朝时期为中国历史中最为混乱时期,三个后主既生于乱世之中,又生于富贵之中,其父祖辈往往是马上得天下的开国之君,对子女往往缺乏系统深入的儒家正统教育,再加上“治乱世用重典”的历史教训,斯时的朝臣对帝王的监督和制约形同于无。在这样的大环境下,三个后主几乎以一般的荒淫乱政面目具有性为一段历史的经典终结者,也为此后的中央皇权统治者提供了深刻的教训借鉴。是以自南北朝以后,除了五代十国一段纷乱时期外,中国历代帝王,则鲜有如此荒淫乱政,如此频繁集中的“后主”出现。也许,这也算是一种历史的进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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