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208年末(应为当年闰九月,十月即到了明年),章邯击破楚军、斩杀统帅项梁,率大军北渡黄河,剑指邯郸。赵王赵歇和宰相张耳逃到钜鹿(河北省平乡县)固守,将军陈馀则前往北方恒山(河北省正定县),招募战士几万人,在钜鹿北方扎营。
【大秦最后的栋梁】
章邯派副将王离把钜鹿团团围住,自己带大军在钜鹿南方棘原(河北省平乡县西南)扎营,修建滏阳河渡口到钜鹿的甬道(两旁修筑高墙的大道,既可防敌突袭,又可不受交叉路口干扰,详见拙文《秦始皇的驰道、直道、甬道、复道、阁道,都是什么道?》),向钜鹿运输粮草。王离军中粮食充足,攻击更加猛烈。
前207年,钜鹿城内粮尽兵少,张耳多次派人催陈馀前来营救。陈馀学磨着自己干不过王离,一直不敢到钜鹿来。过了一段时间,张耳愤怒,怨恨陈馀,派遣部下张黡(读如眼)、陈泽去责备陈馀,说,当初我和你是刎颈之交,而今大王和我很快就要死了,你拥兵数万,却不肯出手救援,还谈什么同生共死!如果当初的誓言是真的,为什么不攻击秦军,与我们一同战死?那样,说不定还有一二成的胜算。
陈馀老脸一红,说,两位有所不知,我琢磨着率军前往,不但救不了他们,只会全军覆没,我之所以不和张耳一道赴死,是想保存力量为赵王、张耳报仇啊!现在一定要共同赴死,就如同把肉送给饿虎,有什么好处呢!
衣赐履说:陈馀不去救援,当然是打不过章邯、王离,现在打不过,等赵王赵歇和张耳死了以后就能打过了?借口而已,呵呵。
张黡、陈泽说,将军既然不肯出兵,能否给我两人一支人马去救钜鹿?
陈馀无奈,便派给他们五千精兵,试试秦军的战斗力,结果全军覆没。当时,齐军、燕军都来救赵,张敖(张耳的儿子)也率领一万多人前来救援,但多国部队都在陈馀军队的旁边安营所扎寨,谁也不敢向秦军进攻。
衣赐履说:章邯、王离的战力可见一斑。张耳的儿子都不敢去救老爹,奈何非要指责陈馀?
破釜沉舟
项羽杀了上将军宋义之后,威震楚国,当即派当阳君英布和蒲将军(名不详)领兵两万渡黄河援救钜鹿。战事稍稍有利,即截断章邯所修的甬道,使王离的军队粮食短缺。此时,陈馀又请求增援兵力。项羽亲率大军北上,渡过漳河,上岸之后,项羽下令凿沉船只,砸毁锅碗,烧掉营具,士兵每人携带三天的口粮,以此表示军队将决一死战,绝不退还!项羽一到钜鹿就包围了王离,与秦军短兵相接,合战九次,大败秦军。章邯领兵撤退,各国的援兵这时才敢出击。斩杀苏角(章邯部下),生擒王离。秦军另一大将涉间(涉,姓)不肯投降,自焚而死。当会战开始时,项羽军勇冠各国,各诸侯援军连营十余座,都不敢发兵攻秦。楚军攻打秦军的时候,各诸侯将领都在营垒上观战。见楚军士兵无不以一当十,喊杀声震动天地,观望的援军将士个个惊恐战栗。等到秦军溃败,项羽召见各国将领,这些将领心怀敬惧,进军营大门时,一个个双膝跪地,匍匐而前,不敢仰视。经此一战,项羽成为所有王国的上将军,各国向他归附。
衣赐履说:破釜沉舟,就是项羽留给后人的成语。项羽杀宋义成名,经此一役,粉碎了章邯不败的神话,奠定一生基业,扭转了历史,之后项羽才有资格大封诸侯王,肇始于此役。此处,秦大将涉间拒绝投降,自焚而死,一方面其忠诚可嘉,另一方面,秦法对降将是要诛族的。王离投降,一定被灭族;而涉间的家人则可保命。我感觉,项羽之胜,贵在其勇;楚军之勇,来自表率。
上个厕所,丢了兵权
直到此时,赵歇、张耳才得以出钜鹿城拜谢各国将领。张耳见到陈馀,斥责他不肯营救赵王。又问部下张黡、陈泽的下落。陈馀以实相告,说两位阵亡。张耳当然不相信,怀疑陈馀不肯救援,就把二人杀了,不断追问陈馀。本来陈馀还有些愧疚,但在张耳不断质问之下,恼羞成怒,说,想不到你对我如此怨恨!难道你以为我就舍不得放弃这将军的印信吗?暴怒之下,解下印信绶带,递给张耳。张耳没想到陈馀会来这手儿,一时没反应过来,没有接受。过了一会儿,陈馀起身去上厕所,宾客中有人对张耳说,我听说“上天的赐与的如不接受,反会招致祸殃”,现在陈将军给您印信,您不接受,这是违反天意啊,很不吉祥,还是赶快取过来吧!张耳觉得有理,就收下了陈馀的印信,相当于接收了陈馀的军队。陈馀从厕所回来,发现张耳居然真的收了印信,不由火起,转身离开大帐,率领他的亲信数百人,沿着滏阳河捕鱼猎兽去了。赵王赵歇返回信都(河北省邢台市)。
章邯归降
王离军覆没,章邯军驻扎在棘原,项羽屯兵滏阳河之南,两军对垒相持,战场暂时平静。
秦军屡次败绩,二世胡亥派人责问章邯。章邯恐惧,派长史司马欣回咸阳,汇报前方事务,请求指示机宜。司马欣到咸阳后求见宰相赵高,在门房等了三天,赵高竟然不予接见。经探听,似乎赵高正在酝酿阴谋,司马欣惊恐,急返军营,不敢走原路。赵高果然派人来追赶他,没有追上。司马欣回到军中,报告说,赵高专权,朝中无人能与其抗衡。如今,战胜项羽,赵高必定会嫉妒我们的功劳;如若失败,则难逃一死。请将军斟酌!
衣赐履说:司马欣惊恐,章邯惊恐,我读到此处,也是毛骨悚然。现在,秦能打的就剩一个章邯,面临的竟然是打也是死、不打也是死的死局!赵高,你真的是对方派过来的卧底吗?
陈馀也写信给章邯说,武安君白起,在南方攻陷楚国郢都(故楚国首都,湖北省江陵县),在北方坑赵括大军四十万,攻城夺地,不可胜数,然而被赐死;大将蒙恬,北逐匈奴,开辟榆中(内蒙古伊金霍洛旗一带)地数千里,最后在阳周(陕西省子长县)被处死。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功绩太多,秦国不能全部给以封赏,就打着法律的旗号诛杀他们。如今您任秦将已经三年,伤亡将士,以十万计。而群雄并起,越来越多。那赵高一向阿谀奉承,现在情势紧急,他也害怕胡亥追究他的责任,所以就想用秦法来杀您,借此搪塞罪责;再派人替代您,借此逃脱他的灾祸。将军在外日久,朝廷内多有仇怨,有功也要被杀,无功也要被杀。如今,上天要灭亡秦朝,这是傻瓜都能看出来的事。将军,您何不倒戈与各国联合,约定共同攻秦,瓜分秦朝的土地而称王,面南称孤,比起趴到砧板上腰斩,妻子被杀,你想要哪个结局?
章邯若有所动,就派人秘密晋见项羽,谈判投降条件。谈判尚在进行,项羽派出一支人马,渡过三户(河北省磁县南),抵达滏阳河南岸,发动攻击,再破秦军。项羽率主力追击,三度大破秦军。章邯挺不住了,派人求见项羽,请准许投降。项羽举行军事会议,说,现在军中缺粮,再打无益,我想接受章邯投降。众将皆同意。订立盟约后,章邯晋见项羽,涕泗长流,陈述被赵高迫害的经过。项羽就封章邯为雍王,留在统帅部,另任长史司马欣当上将军,率秦军为前导。
衣赐履说:项羽连败章邯,真的是章邯战斗力不行吗?恐怕非也。章邯,带着一帮农民工都能打败楚军、斩杀项梁,碰到项羽就如此不堪?非也,屡战屡败,心中不定而已。他背后如是秦召襄王,如是始皇帝,你再试试看。章邯投降,决定也很艰难,其家族必被赵高所害,进退维谷,无所适从。
另,项羽以将军身份封章邯为雍王,虽是个虚衔,不由让人瞠目。后面,我们会读到他大封天下,数十个大王还没回到封国,战火便又熊熊燃起。基本上,项羽打仗,无坚不催,但于政治上,有如白痴。
项羽杀降
【堪比白起坑赵卒】
前206年初,项羽平定了黄河以北的地区,打算率领各国将领西进函谷关。从前,各国官兵或在关中(陕西省中部)做过苦工,或曾经路过关中,秦政府官员对待他们,大多很凶暴。章邯军投降后,各国官兵,乘机报复,把秦军降卒当奴隶驱使。秦军上下,一片怨恨,私语说,章将军逼我们投降,如今若能攻入关中击灭秦朝,当然好;倘若不能,各国将领裹胁我们向东撤退,秦政府必然尽杀我们的父母妻子儿女,那可怎么办啊?将领们听到风声,报告项羽。项羽于是召集英布、蒲将军商量说,目前军中秦朝的官兵还很多,他们内心并不顺服,如果到了函谷关不听从调遣,情势必会危急;所以不如将他们除掉,只留章邯、长史司马欣、都尉董翳,一起进入秦地。于是发动夜袭,在新安(河南省渑池县)城南,坑杀秦兵二十余万人。
衣赐履说:我个人一直不太喜欢项羽,主要就因为此人过于嗜杀,为杀而杀。白起杀人,好歹有个由头儿,项羽杀人,全凭喜好。杀人、屠城、放火,这是项羽的三大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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