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读《墨子》的时候,时常会想,如果天下的人都能奉行墨子的主张,这个社会将会变成什么样子呢?想来想去也不得其所,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这个社会一定不是我们已知的任何一种形态,它更像是一个苦行僧眼中的乌托邦。
我们都知道,孔子一生致力于恢复周礼,在他老人家心中的理想社会,是以尧舜时期的社会为模板的,所宣扬的仁义道德理念也与现代人的理解相符,所以我们可以比较容易地去想象那个社会是一个什么样子。可是墨子所营造出来的这个理想社会,无疑已经超越了人类当下的认知,就好像佛教中所讲的“色即是空”一样,是需要你自己去揣摩的。
史书上记载,墨子“古背周道而用夏政”。与孔子赞美周公之治不同,墨子将他的理想推溯到了夏朝的大禹,盛赞他为治理洪水,掘开了长江黄河,让水路能贯通九州。
其中主要河川三百条,次要支流三千条,更小的河流则不计其数了。大禹拿着锄头,反复汇合疏通天下的河流,淋着大雨,顶着大风,辛苦劳作,甚至到了“腓(féi)无跋,胫无毛”的程度,简单解释,就是大腿上的肉都累没了,小腿上的汗毛也因为长时间地在水中浸泡而脱落了。
为以大禹为榜样,后来的墨者大多用最原始最粗糙的原料做衣服,脚上踩上一双草鞋,日夜不停地工作。墨家的房屋只盖三尺高,地基只有三级,屋顶用茅草覆盖,不加任何的修饰,梁柱也直接采用不加削刮的原木。盛饭的饭碗,都是用陶土简单烧制而成。平日里吃的是粗米,喝的是野菜煮的汤。夏天穿麻布衣,冬天披鹿皮。人若死了,只用三寸厚的薄木棺,没有繁杂奢华的葬礼,也没有守孝三年的规则。这种苦行僧一样的生活,就是墨家弟子的日常,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如果不劳动,不受苦,就不配称为墨者。
按照当时墨家的影响力,以及墨子在底层人民群众中的声望,他完全可以拥有更好的生活。可如果墨子真的去追求生活的品质,那么中国的历史上只不过又多了一个能说会道的“教授专家”罢了,而少了一位真正的千古圣贤。
据说有一次,儒家弟子公孟头戴礼帽,身穿一身干净整洁的儒者服饰来拜见墨子,公孟见到墨子后,见墨子衣着平凡便心生了几分不敬,开口说道:“先生整日这幅打扮,一点也不像做大事的样子啊!”
而墨子则回答道:“昔者齐桓公高冠博带,金剑木盾;晋文公大布之衣,韦以带剑;楚庄王鲜冠组缨,缝(féng)衣博袍;越王勾践剪发文身。此四君者,其服不同,其行犹一也。翟以是知行之不在服也。”
我们来简单地解读一下这番话的意思,齐桓公,晋文公,楚庄王和越王勾践,这四个人的装束打扮各不相同,但完全不妨碍他们成为春秋的霸主,如果心怀仁义,以天下苍生为己任,即便是粗衣草鞋又有何妨呢?
何况富贵易淫,如果不能完全放下这些身外之物,身外之事,内心就无法真正地安定下来。没有一颗强大而坚定的内心,在面临各种诱惑的时候就会随波逐流,自甘堕落了。
正所谓,清心则寡欲。人们往往把注意力放在寡欲上,认为控制欲望是关键所在,但当我们试图去控制欲望的时候,得到的恰恰是对欲望的助力和深陷其中。凡事都有因果,一味地去改变“果”,而不去修正“因”,到头来,惟有徒劳。
心浊而不清,何谈自在、自控、自律呢?更不要说寡欲的境界了。
兼爱也好,忠恕也罢,当我们去学习任何一种思想体系的时候,都需要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一块知良善、明羞耻的自留地,否则,都会流于空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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