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三篇谈到的《世说新语》中的人物,都是生活在东汉中后期,还只是魏晋风流的前奏。这些名士,无论是积极入世,想要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还是避世远祸,影响他们做出人生抉择的重要根源就是东汉中后期的政局。
提到东汉中后期的政局,就不得不谈一个特殊群体——宦官。看过《三国演义》的看官都知道,开头便是“十常侍之乱”,那只不过是宦官和外戚、朝臣权力角逐这出大戏的终篇。真正要了解东汉末年到三国乃至魏晋这段历史,就绕不开宦官这个群体,也就绕不开“党锢之祸”。
东汉中后期,曾发生过两次党锢之祸。
故事要从汉桓帝刘志说起,这个只活了36岁的皇帝,身世颇为坎坷。刘志是东汉第三位皇帝刘炟的玄孙,蠡吾侯刘翼的儿子。刘翼死后,刘志继承了父亲的侯爵。
本初元年(公元146年),9岁的汉质帝刘缵被大将军梁翼毒死,太后梁妠与梁冀(二者为兄妹关系)立刘志为帝,是为汉桓帝。刘志登基时,也不过15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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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将军梁冀一个接一个地扶持未成年皇帝上位并非爱心泛滥,只不过觉得小娃娃们好摆布罢了。东汉的皇帝换得如走马灯,汉质帝刘缵的前任是汉冲帝刘炳,活了三岁,干了不到半年皇帝,驾崩了。梁冀马上指定了接班人刘缵,结果刘缵很不听话,知道这位大将军贪腐成性、只手遮天,在朝堂上指着梁冀的鼻子骂:“这位是跋扈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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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缵这句话让梁冀很不爽:我让你来当个提线木偶,真把自己当爷了?于是,在馅饼里塞了毒药,把刘缵毒死了。紧接着,马不停蹄,派宦官曹腾四下查访,找一个绣花枕头回来接班。
刘志的机会来了,就这样,从一个不受待见的侯爷逆袭成了天子。曹腾等七人因定策有功,都封为亭侯。这个曹腾值得多说一嘴:这位宦官是曹嵩的养父,曹嵩是曹操的父亲,轮起来,曹腾应该是曹操的干爷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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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志上位后,有惨死的汉质帝做前车之鉴,对太皇太后和大将军梁冀毕恭毕敬,过了几年,太皇太后梁氏归天,临死前下诏还政于刘志。刘志并不傻,为了稳住梁冀,他对这位大将军的恩裳无以复加:增封梁冀万户食邑,梁冀一人累计封邑三万户,远超出汉代封侯的极限;入朝不趋,佩剑着履,觐见不名;十天进宫一次,处理、评议政务……
君臣就这样“和平相处”了10多年,刘志渐渐长大成人,延熹元年(公元158年),天上出现了日食现象,在汉代,日食是很严重的政治事件,寓意不详。“日”指代的天子,日食非同小可,《后汉书》中就记载:“夫至尊莫过乎天,天之变莫大乎日蚀”。
于是,皇帝心中六神无主,朝中大臣们很快便议论纷纷,太史令陈授解读说:“日食之因在于大将军梁冀”。梁冀知道后,非常生气,先斩后奏,直接派人处死了陈授。陈授是刘志的近臣,梁冀直接处死太史令,这简直就是当众扇皇上的耳光。前脚日食刚出现,后脚你就敢弄死朕的大臣,这还了得?干掉梁冀这个念头在刘志心中越来越强烈。
然而,想要干掉大将军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从朝堂到后宫,到处都是梁冀的眼线。无奈,刘志只好假装上厕所,让宦官唐衡服侍,两人在厕所里密谋如何干掉梁冀。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要干掉梁冀,就找他的死对头扶持他们做大做强,这对一个傀儡皇帝来说,好像也没啥资本能拿得出手,然而,在封建王朝,天子的名号就是最大的资产。
很快,唐衡为刘志拉拢来了中常侍单超、徐璜、具瑗、左悺等一班人马,汉桓帝还假模假式地个大家搞了一个简约而不简单的歃血为盟意识,于是,一个倒梁联盟就这样成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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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别小看宦官们的力量,这些不完整的男人干起事来真是断子绝孙、雷厉风行,加上平时朝廷上下对梁冀的所作所为早已恨之入骨,很多人加入到倒梁联盟中来。单超等人调动军队,在夜间向大将军府发起进攻,梁冀和妻子慌乱中自杀身亡,梁氏宗族被大清洗,梁冀当权时随附他的朝臣300多人也被下狱、裁撤一空。
宦官单超、左倌、徐璜、具瑗、唐衡五个人因谋诛梁冀有功,均被封侯,史称“五侯”。也许是对这些不完整的“患难兄弟”很放心,汉桓帝对宦官们委以重任,并借助他们的力量节制朝臣,很快,宦官们便做大起来,他们的亲戚、好友借助宦官的力量,在各地兴风作浪、鱼肉乡里,朝臣们眼见着扳倒了梁冀,本以为汉桓帝能励精图治,大有作为,谁想到马上又被一帮宦官把持了朝政,各种弹劾宦官、揭露他们所作所为的奏章雪片般飞来,汉桓帝表面上申斥一番,实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放他们过去了。
被放纵的宦官们越玩越大,他们摸准了皇帝的脉搏,赶在皇帝即将大赦天下之前,向亲信门散出风去,让他们抓紧时间作奸犯科,等把生米煮成熟饭,大赦令来了,照样可以逍遥法外。
矛盾越来越集中,终于到了爆发的时刻。
延熹九年(公元166年),南阳太守成瑨逮捕了富商张汜,张汜平日里与宦官们暗中勾连,自以为抱住了大腿,平日里横行乡里,连地方官员也不放在眼里。虽被下狱,因为提前知道即将大赦,他也毫无惧色。
不久,汉桓帝果然宣布大赦,成瑨为了打击宦官,顶住朝廷法令,不仅下令处死了张汜,还杀了张汜的宗族以及宾客200多人,这一切都干完了,成瑨才向皇帝报告。
类似的事情在汝南也发生了。汝南太守刘质逮捕了小黄门赵津,同样也顶着朝廷赦令拒不执行,将赵津打死在大狱内,然后才向朝廷上报。
这些举动引起了宦官们的不满,他们跑到汉桓帝刘志跟前煽风点火一番,又鼓动被处死的张汜的亲属闹事。汉桓帝闻讯,果然龙颜大怒,地方官员敢对抗朝廷政令,分明是不把我这个皇帝放在眼里!很快,成瑨、刘质被逮捕下狱,最终被处斩。
汉桓帝偏听偏信宦官们的做法也引起朝中大臣们的反弹,位列三公的太尉陈蕃、司空刘茂带头向皇帝进谏,要求皇帝斩断宦官乱政的祸根。这让汉桓帝很不爽,宦官们恨得咬牙。无奈陈蕃资历太老,皇帝也拿他没办法,宦官们也是一肚子邪火,治不了这些老家伙,总得找些小的出出气。
河内郡有个江湖术士名叫张成,平时与宦官们交往频繁,不少宦官找他算命打卦,甚至连汉桓帝都听说过这个人的名头。张成听到了大赦天下的消息,鼓动他的儿子趁机杀死平日里的死对头。官府原本将这对父子缉拿归案,朝廷的敕令下来,无奈只好把他们又无罪释放了。这是被时任河南尹的李膺知道了,非常生气,命人把张成和他的儿子抓起来处死。
宦官们觉得机会来了,于是又跑到皇帝跟前打小报告:“李膺等人,四处结交笼络士子,煽动他们为自己所用,结党营私,攻击朝政,败坏了世道人心,影响太坏。”
汉桓帝一听,再次龙颜大怒,下令抓捕这些结党营私的士子。
这次受牵连的士人很多,李膺、陈寔、范滂等人被逮捕入狱,受尽酷刑,陈蕃上书为士子们求情,逆了龙鳞被皇帝免职,司空刘茂也被罢免。
当时被捕的大多是天下名士,民间议论纷纷,加上皇帝的老丈人窦武等人求情、李膺等人骨头很硬,在牢中虽然用尽酷刑但始终没有承认结党营私,反倒吐露出不少宦官们的狐朋狗党沆瀣一气的实锤,见有把柄把在这些穷酸文人手中,宦官们迫于压力,只好向皇帝回奏,继续忽悠汉桓帝大赦天下,把二百多名逮捕的士子们又都放了出来。
然而,放归放,这二百多名“党人”的功名一概革除,把案底登记在册,终身禁锢。是为第一次“党锢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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