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盘庚的迁都,在《史记》次元里并不清楚。就连他它前后迁了几次,甚至都没法说清楚。一般把他的迁都看作从商汤之后,五次迁都中的一次。也有人认为,他一个人就折腾了五次。为什么司马迁没有把这事讲清楚呢?是因为司马迁也搞不清楚吗?还是说,其实他折腾了几次,迁到那里其实并不重要呢?而盘庚为什么就因此成了商王朝另一个伟大的君主?
014
盘庚成为商王朝的中兴之君,同样是迁都,《史记》次元里隆重记述了他迁都的过程和争议,一个被大多数人反对的决定最终却在《史记》的次元中得到充分的肯定。甚至在商王朝灭亡之后,都没忘重提一下盘庚这个人物。
在《殷本纪》的最后,周武王起兵灭掉了商王朝。那个历史上最著名荒唐君主纣王死后,他的儿子武庚禄父受到了周王朝的善待。
“封纣子武庚、禄父,以续殷祀,令修行盘庚之政。”
这里甚至没有提到商王朝的开国之君商汤,却提到这个王朝的第十九代君主盘庚。这可能意味着一直到殷商末年,盘庚才是商王朝三十位君主里最伟大的一位。
盘庚是从他哥哥阳甲那里取得的王位。从《史记》次元的价值观来看,这不是一个很合理的继承资格。不过,对于殷商王朝来说,一般还是愿意认定存在一个“兄终弟及”的继承规则的。更何况在盘庚之前,已经经过九代君主的更迭,早就没有什么规矩。从这一点上来说,盘庚取得王位只能算是一个结果。这也导致了他和前面的君主们一样,并不具备必然的继承资格。
至于他怎么取得的王位,没有必要去深究。“帝阳甲崩,弟盘庚立,是为帝盘庚。”那时候的情况是什么样呢?一个商王朝经过“九世乱”之后,威望扫地,诸侯不朝。另外一个情况是,这几代人都在黄河以北折腾。“帝盘庚之时,殷已都河北”,应该是说,商汤的这几代子孙们一直都在河北折腾,大家已经认同、也习惯了这种状态。大家都更愿意接受这种情况。
就在这个时候,盘庚接下来权力的交接棒。之后呢?“乃五迁,无定处。”这句话是不是也可能意味着,在盘庚做了君主的初期,政权是极其不安定的。如果理解为仅仅他在位期间就折腾了五次,无疑是在说他的控制力极其薄弱,他兜兜转转,连个能安定下来的地方都没有。正是在这种情况下,他选择了迁都,找一个能让他觉得安全的地方,也是必然的。这事在之前的几代君主中都有人干过,他要选择一个对他来说安全、而且有利于他的地方定都。
尽管黄河以北那么大,多年来也早已卷入不断的纷争中,盘庚未必就有什么控制力。倒是被几代人抛弃的商汤当年的故都,反而被人忘记了。盘庚敏锐地看到了这一点,选择了渡河,重新回到商汤的故居。
“盘庚渡河南,复居成汤之故居。”
我们从以上的分析来看,很有可能有一种情况,如果不渡河,在黄河以北,商汤是无法安定下来的,他的命运可能会和前几代的君主们一样。也就是说,盘庚需要摆脱“九世乱”的魔咒。他清楚地意识到必须这么做。这正是盘庚的伟大之处。
要知道,经过“九世乱”,商王朝的元气大伤,大家应该都不愿意再折腾了。商汤当年的故都已经被遗弃了几代人了,重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在黄河以北凑合着过一下日子,不好吗?因此,对于盘庚迁都的决定,大家普遍的意见是不赞成。“殷民咨胥皆怨,不欲徙。”这句话的意思还隐含着大家反对不仅仅是迁都,还有可能包括反对盘庚本人。如果是这样,他就更应该走了。
盘庚是坚决的。但仅仅是再次渡河,离开河北那个危险的纷争不断的危险之地,回到商王朝的故居这么简单吗?从《殷本纪》的记录来看,尽管普遍的意见是反对,盘庚还是力排众议,坚决按照自己的意思办。这背后意味着什么呢?也就是说,司马迁记述的重点和要表达的意思到底是什么呢?
我们再一次回到“九世乱”这个混乱的局面中,到了盘庚这里,他面临着什么样的现实呢?其实大家都说不清楚,关于谁该做商王朝的君主,按照这些年发生的事,盘庚的弟兄子侄每个人都可以说自己有资格。同时也可以说,盘庚像前面的几代君主一样受着同样的质疑,凭什么你就有资格?任何一个弟兄子侄一旦有机会,都有可能站出来取代他,也同样都是合理的。
因此,盘庚必须解决一个问题,就是他为什么比别人更有资格?
如果能够解决这个问题,就意味着困扰着九代人的问题可以得到解决。盘庚的伟大之处就在于,他找到了。
因此,盘庚的聪明之处在于,他逆向思维找到解决问题的理论基础,并且通过迁都实现了它。他无疑是比他前几代君主们的思维高出一个维度的。在力排众议主张迁都的时候,《殷本纪》记录下他的这样一段话:
盘庚乃告谕诸侯大臣曰:“昔高后成汤与尔之先祖俱定天下,法则可修。舍而弗勉,何以成德!”
在大家反对迁都的时候,他解释迁都的利弊了吗?没有。
而且,他根本就没有提迁都不迁都,要迁往哪里这回事。
他要强调的是:先王商汤和第一代功臣们打下的江山,也肯定了他们确立的法度和准则。同时也意味着这几代人忘记遵循了。迁都的问题有什么好争执的?
高明吗?九代君主应该一直都纠缠在谁更有资格的问题上,估计谁也说服不了谁。盘庚在他哥哥阳甲之后登上了王位,他又凭什么拥有这种资格呢?到了他这一代,无论谁上位都无法正面解释这个问题。但同时也是一个不得不解释的问题。
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盘庚的聪明之处在于,他不再正面解释这个问题,他直接抛出了一个更高的更为原则性的问题:
“昔高后成汤与尔之先祖俱定天下,法则可修。”
也就是说,能够按照商汤那一代人建立商王朝是确立的最基本原则做事,谁就更有资格。这无疑为他取得王位找到了一个更好的理由,大家就不必再围绕着他是阳甲的弟弟这一身份打转了。
他在声明一件事:作为商汤的后代,能够继承商汤的事业,遵循商汤确立的立国价值,不忘初心励志前行的人才是拥有王位继承资格的人。
他,盘庚,就是那个人。
迁都呢?这事不重要,也重要。但是不需要再讨论,它成了一种必须要完成的仪式。他不仅要做,而且要做得隆重。看看这件事的记录吧:
“乃遂涉河南,治亳,行汤之政,然後百姓由宁,殷道复兴。”
这件事的重点是,在盘庚那个时代,通过迁都回到商汤的故居这一仪式,把商汤真正推上神坛。而盘庚自己也因此站上神坛,和商汤站在了一起。他告诉人们,你们不是在拥戴我盘庚,而是在拥戴商汤和你们自己的先人。而他盘庚正是这个时代商汤精神的代言人。
“舍而弗勉,何以成德!”
这句话的意思也意味着,你们要不拥戴我,就是忘了本啊。他回到了商汤时的故都,重修了荒废的宫室,同时宣布一切按照商汤当年制定的路线方针办。他把自己确立为他那个时代的代言人,谁还能反对这一点呢?这是商王朝的一次价值回归,也造就了商王朝的一次复兴。因此,《史记》次元的记录重点是有道理的,重点不在于迁都这件事,而在于盘庚终于找到了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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