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说一个人表里不一,都是说这个人说一套,做一套,肯定不是什么好词。我说的这个表里不一还不完全是这个意思,在这里这个词不能算是什么太坏的词,但也不算是个好词。
秦明诨号霹雳火,《水浒传》原文说他性格急躁,声如雷霆。而且他一听到清风山土匪闹事,他的表现也是:大怒道:“红头子敢如此礼!不须公祖忧心,不才便起军马,不拿了这贼,誓不再见公祖。”
您就想这个人,肯定是高门大嗓,急脾气。一般我们都说心直口快,所以这样的人在我们的印象当中都是直来直去,粗鲁豪爽,没什么心计的人物,秦明一开始的表现也是这样。但是看他后来的,您会发现自己错的厉害,粗豪的外表下,其实这个人很有心机。所以以貌取人不行啊。
秦明的职务是青州府兵马统制,师级干部。清风扇的土匪劫了押送宋江和花荣的囚车,打跑黄信,杀死刘高,把事情闹大了。青州知府慕容彦达请来了秦明,秦明立刻出兵攻打清风山,到那儿第一仗就让人家抓了活的,押上山来。
在这儿我们要注意的是秦明在攻山和被抓之后的表现,刚到山下,两下里开打的时候,他是大喝道:“花荣!你祖代是将门之子,朝廷命官。教你做个知寨,掌握一境地方,食禄于国,有何亏你处,却去结连贼寇,反背朝廷。我今特来捉你!会事的下马受缚,免得腥手污脚。”到后来被抓住了,花荣给他解开绳子,纳头便拜,这时候秦明态度就变了,慌忙答礼,便道:“我是被擒之人,何故却来拜我?”这也没什么,因为到后来好几个征讨梁山的朝廷军官都这样。但是这之后,花荣给他介绍了宋江、燕顺、王矮虎和郑天寿。再看秦明:“这三位我自晓得:这宋押司莫不是唤做山东及时雨宋公明么?”
那三位他也不是从哪儿认得的,认得就是通匪,这会儿他看有活命的机会,什么话都说,能客气就客气,表现的是他的心眼活泛。特别是对宋江,“闻名久矣,不想今日得会义士!”可能是他知道有这么一位,但绝不会到“闻名久已。”好像相见恨晚的感觉。宋江名声再大,他也是在江湖上草莽英雄堆儿里,最多就是柴进这样见天儿跟匪人混在一起的闲人。作为秦明这样的高级军官,就算是听说过,也不过就是知道这个人而已,绝不会有什么敬仰的感觉。一个是师级干部,相当于地级市的市长,他怎么可能对一个县政府的办公室主任,有什么景仰之情,而且宋江的郓城县属济州府管,还不在他青州府的管辖区。不过您注意他这个话,光看字面上您还看不出假来,“闻名久已”,没错,他肯定听过这个名字,不然叫不出及时雨这三个字,然后他就说“不想今日得会义士。”那意思就是不知道今天见到您了,这也没错啊。“义士”这个词是个通用赞语,无所谓的。话里没什么,谁听了也挑不出毛病来,但是配上他的语气动作,给人的感觉就不一样了。
然后聊到刘高审宋江的事情,秦明看到宋江让刘高给打瘸了,他说什么?“若听一面之词,误了多少缘故。容秦明回州去,对慕容知府说知此事。”这话太厉害了,先解释了自己不是有意要跟对方为难,属于误听人言,错不在自己。然后说他要回去向知府解释清楚,给自己找了一个下山的理由,一箭双雕。
燕顺代表山上劝他留下,他是坚决不会干的,但是说的极为客气,怕把对方惹毛了,但是坚决不留下,说到了要留我就杀了我。其实他看出这个局面下这伙人不可能杀了他,不妨这样表一下决心。而且他除了必须下山以外,其他的事情都顺着这帮土匪,让喝酒就喝酒,来者不拒,酒到杯干。直到喝醉了,在山上睡了一觉,到了转天早晨七点才醒过来,赶紧下山了。
看秦明在山上说话办事,真不像他这个外貌和外在表现的人说出来,办出来的。所以我说他表里不一,其实也难怪,和平时期能够做到这么高位置的军人,肯定不会是直肠子,天天在官场打滚,早就油了,不油的那个都在下面忍着了。
下山的时候,秦明估计想的是:赔了那么多小心,说了一堆拜年的话,可跑了,我再也不回来了。他是没想到,小家雀碰上老家贼了。他想的是别把这帮人惹了,让喝酒就喝吧。他是没想到人家让他喝酒是有预谋的,就是为了把他灌醉,然后给他找了一个替身,骑着他的马,穿着他的盔甲,拿着他的狼牙棒,半夜三更来到青州城下,一通烧杀抢掠,反正黑咕隆咚也看不清楚,慕容知府又是裙带干部,不是什么太明白的人。不假思索就认定是秦明投降土匪,到这儿交投名状来了。不假思索,就把秦明的一家子,老婆孩子抓来杀了,效率倒是够高。
秦明这下子肯定进不了城了。正在他像孤魂野鬼一样在城外游荡的时候,宋江带人找他来了,把一切真相也都告诉了秦明。如果是鲁智深,估计这一下子禅杖就往宋江脑袋上招呼上去了。秦明看外表跟鲁智深差不多,但他的反应截然相反,只得纳了这口气。便说道:“你们弟兄虽是好意要留秦明,只是害得我忒毒些个,断送了我妻小一家人口!”
好么,您不是霹雳火吗?怎么一点脾气都没有,受潮啦?书上倒是给出了秦明想法:“一则是上界星辰合契;二乃被他们软困,以礼待之;三则又怕敌他们不过。”第一个原因是扯淡,第二个原因在表面上是对的,第三个原因才是主要的。他就是觉得打不过,心理早盘算过了,所以才说这个话。说实话遇到这个事,一般人都会冲动,要玩命。他一个霹雳火居然能够忍气吞声,这人的算计真不是一般二般的。后来投降梁山的朝廷军官也不少,但是没有一个人有秦明这样的遭遇,如果他们碰到这个事情,会有什么反应我不好说。但是秦明我真佩服他,看他这表现,我琢磨着就算是亲子鉴定出来他孩子是宋江的,他也能不闻不问,跟宋江接着义气深重,理由好找,上界星辰合契嘛。
其实秦明你就算是贪生怕死,不敢跟他们翻脸,你也不应该再入伙了,这帮人是你的死仇啊,你居然还能跟他们成为亲密战友。就算你已经成了通缉犯,但是水浒里通缉犯多了,没几个真被抓住的,天下之大,山头多了,非得在这一棵树上吊死,就不能多找几棵树,比较一下舒适程度再吊吗?
其实这又是秦明工于心计的结果,这样的人发展到了极致就是人的感情越来越淡,越来越像一台冰冷的机器,只会计算得失。他之所以能够留下,就是因为宋江补给了他一个媳妇,还是花荣的妹妹。他一寻思:“花荣是个漂亮人,她妹妹也差不了,而且还比我原来那老婆年轻呢,这买卖是赚钱的,做得过。”于是他就留下了,在这一点上,他和王矮虎差不多,有个老婆用着就行,至于老婆是谁,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所以各位,跟人交往真不能光看表面,假豪爽,假仗义的人有的是,真遇到事情了,坑得你哭都找不着坟头,一定要掌住了眼,多观察,别太轻易的推心置腹,切忌交浅言深。
秦明的结局是攻打方腊时,在攻打清溪县的战斗中被方腊手下大将杜微的飞刀所杀。跟孙二娘一个下场,作者把这两个人放在一起了,可见他对秦明这路人的评价。
宋江收降了秦明和他徒弟黄信,一群人向梁山开进,半路上遇到石将军石勇给宋江捎来一封信,下一段咱们聊聊捎信的这个石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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