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从这里星宿入海,自此处去而有了更远方,白露苍白,月为霜,多少船儿带着多少离别从这里启航,乘风破浪,不靠岸的地方无有家的方向。
坐在我对面的这位叫老石,是位船东,也是每年从鹿岛捕鱼的,众多船东里的一员,黝黑的皮肤被日光打磨的发亮,湛蓝的海魂衫与海天平分一色,四五十出头的年纪,手掌是粗大有力,依稀记得,上次见面还是在他的渔排上,一转眼间,这回相聚又是漫步了几个秋天。
上半年的疫情与休渔季让老石的心情有些复杂,自打吃上这船头的饭,打心底盼着出海与挑战,不仅仅是为眼前一网里承载着的收成,更多的还有肩负船老大背后追随者们此刻坚定而有力的眼神。
随着环境与渔业资源的日渐枯竭,近年来,在近海打鱼,似乎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了。是在每一年的一月份开始到四月,此时是近海鱼种群很少的时候,五月份是经济型的鱼种洄游至渤海湾的时候,可又要赶上了休渔期。一直需要等到在九月份得以开海捕鱼,再到十二月后鱼类再次洄游迁徙的这一段时间,满打满算有三个多月捕鱼期,刨去大风恶劣天气是不能出海的,也就是约有七十多天的海捕时令,上半年更是一趟海都出不了。
在不出海的日子里,老石的生活透着简单与宁静,泡上功夫茶,吹着海风,虾干鱼干晒好,再用微波炉转上两圈,是不可多得的海味茶点。老石的手掌很粗大,盖碗在他的控制下显的小巧又灵动了不少,不知什么时候起,老石爱上了普洱,据说是他喝过儿子从云南捎来的茶饼后,从此就爱上了,熟普生普都要来上一点,老石说外来的和尚会念经,这茶能去掉海上的一丝风腥,说不上来的就是那么好喝,话音未落,又给我添上了茶,老石喝茶的方式如同他在海上捕鱼,拿捏的独有他自己的节奏,绝不循规蹈矩,收放自如,我天天喝,所以这茶我天天泡,什么样的滋味呈现出什么样的味觉体验,已经被我泡的透透的了,是啊,是啊,我边喝茶,边把鱼干往嘴里送,一上午的时间就真么轻松惬意无拘束的过。
老石说,现在都在为出海做最后的准备,他去船上检查设备,和水手一起检查各种装备,为庇护渔民的神灵上香祈福,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老石说,等去了船上就没有这么好的心情喝他最爱的茶了,可他还想带一点茶上船,船上的淡水珍贵,要是馋了,他就拿凉水泡着喝。他觉得这茶里有他的念想,是身旁的水手,身后的家人,身前的期望。
黄河从这里星宿入海,自此处去也有了彼岸,白露苍白,月为霜,回头看,多少船儿带着多少信念,灯火阑珊,家是心上永远的港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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