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2日,星期日
下午,我手里拿一本书坐在沙发上,正想着怎么跟女儿沟通一下,客厅电话响起来。
电话是兰莹的爸爸打来的,要请我晚上到饭店里“坐坐”。兰莹爸爸老家是河南,跟我也是因为孩子学习的事情认识的。他说,王老师,河南和山东毗邻,都是人口众多民风淳厚,咱俩至少应该算半个老乡吧。从此,我只好认下这“半个老乡”。
我说:饭店里有什么好坐的?周末难得跟孩子在一起,还是在家里跟孩子好好坐坐吧。
兰莹爸爸说:王老师,这不就是为了孩子的事儿嘛,我想跟你坐下来好好探讨探讨。
我一听,既然家长有话要说,那就得去。再说,我这个人实在,讲义气,这种事情我一般是架不住。我就说:我有点事情要去办公室处理一下,要不你们先来我办公室等会儿吧。
我出家门的时候,女儿还撇起嘴说风凉话:看看吧,连我老爸都腐败了。
我到办公室等不大一阵,兰莹的家长就风尘仆仆地赶来了,坐在那里等我把事处理完。
其实我哪有什么事。我放下手里的教材,故意漫不经心地说:孩子成绩上不去,当家长的都心里着急呀。
一句话打开了话匣子,兰莹的妈妈一发而不可收拾,把孩子曲折的学习历程一口气叙述下来:孩子小学时候学习如何好,刚上初中也还不错,初三就勉强了,幸好考上人大附中,成绩垫底,所以现在孩子压力挺大,家长也是如坐针毡。
我说:水里漂浮的东西,有的为什么能浮出水面,而有的为什么会沉底?就是因为沉重。孩子成绩一路下沉,最后在班里垫底,是不是也是这个原因呢?
兰莹父母一听,面面相觑。兰莹爸爸若有所思地说:对呀,有道理呀。这孩子总是心事重重的,干什么都好像不轻松,怎么回事儿呢,我还以为她就是这性格呢。
兰莹妈妈说:谁说的,小时候这孩子可活泼了,爱唱爱跳的,自打上初中就慢慢变了,我还以为孩子成熟了呢。
我说:孩子要是成熟了都这样,那不麻烦了吗。孩子是让你们给压的,你们现在还在密谋压制他们,而且还想拉我一起跟你们一起做这种缺德事儿。
两个人都赶紧笑了,一起说怎么会呢,王老师,您误会了,我们绝对没那意思。
我绷着脸说:你们还觉得是对孩子好是吧,所以你们不承认。你们两位家长在家里制造出这种压抑气氛,而且掌握着语言上的霸权,孩子没有一点能够自由呼吸的空间,你们说她还怎么活?你们这不是在压制孩子吗?
两个人一听,不再笑了,表情慢慢严肃起来。
我又说:而且,你们周末都不闲着,把孩子关在家里,跑来跟我密谋怎么压制孩子,不是吗?
这时候两人脸上都显得很痛苦。兰莹爸爸说:可是,老乡,现在这形势,孩子没点压力也不行呀,这社会谁没压力呀。
我说:是该有压力,有压力是好事儿,可是把孩子压垮了还是好事儿吗?聪明的家长善于把孩子的压力转化为动力,愚蠢的家长只会不断施加压力,直到把孩子压趴下。
两个人长久地不说话。
我又说:不是孩子有问题,而是你们有问题。多好的一个孩子,你们只用成绩这个标准来衡量她,只用考试这把剪刀来修剪她,就像一棵小树一样不能自由生长,多残忍啊。
我那“半个老乡”只顾眨巴着眼睛不断地点头。
我站起来说:时候不早了,我肚子也饿了,该去吃饭了吧?
两个人这才如梦初醒,一齐站起来:看看,这都差点忘了来干什么了,走吧王老师,咱们边吃边聊。
我说:你们到我这里就是客人,今天我请客。
两个人死活不肯,说:说好的我们请你,怎么让你反客为主呢,绝对不行!
我说:你们想不想把孩子教育好?
他们异口同声说:那还用说,想啊。
我说:那就听我的。我请你们吃饭,你们回家跟孩子说王老师请你们吃饭了,一副自豪的样子。孩子听了肯定感到很高兴,这样自信心就来了,再见到我感觉就不一样了,在班里她就抬起头来了。
两人一听,觉得很有道理,但是还是觉得让我请客不合适。兰莹爸爸说:王老师,你看这样行不行,这顿饭还是我们请,回家我们就说是王老师请的,这样效果也达到了,一举两得。
我说:你们一直是靠撒谎教育孩子吗,多累啊。再说教育孩子是要投入感情的,你们这样还能有真情实感吗?还能打动孩子吗?
两人没话说了,服服帖帖跟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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