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泽读通鉴》,原创首发!
《资治通鉴》中有很多臣子与君王之间的名对。荀子论兵就是其中之一。荀子我们都不陌生,初中时都学过著名的《劝学说》,其中“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都能熟悉背诵。荀子研究的是“帝王之术”,他有两个著名的学生一个是李斯,一个是韩非。有这么出名的学生,老师自然不可能差。
荀子出现在《资治通鉴》卷6的《秦纪一》中。一出场就是与临武君议兵于赵孝成王面前。赵孝成王问两人,什么是用兵的要旨?临武君讲:“上得天时,下得地利,观敌之变动,后之发,先之至,此用兵之要术也。”荀子说:不对,“臣所闻古之道,凡用兵攻战之本,在乎一民。”然后讲了一大通理由,临武君又讲,不对,“兵之所贵者势利也,所行者变诈也。”荀子又说,不对,“荀卿曰:“臣之所道,仁人之兵,王者之志也。”其实,说了这么多,我认为两人说的都对,只不过荀子说的是战略问题,解决的是道的层面问题,临武君说的是战术问题,解决的是方法层面的问题,并没有对错之分。没有必要产生争议争论,争论是没有意义的。
但是荀子说完后,孝成王、临武君都说“善”,认同了荀子的观点。接下来荀子讲的两段话很有道理,第一段讲“治者强,乱者弱,是强弱之本也。”君王贤明的,国家就太平;君王无能的,国家就混乱;推崇礼教、尊重仁义的,国家就治理得好,荒废礼教、鄙视仁义的,国家就动荡不安。秩序井然的国家便强大,纲纪紊乱的国家便衰弱,这即是强与弱的根本所在。第二段讲“下可用则强,下不可用则弱,是强弱之常也。”翻译过来就是百姓可供驱使的,国家就强大,百姓不服调遣的,国家就衰弱,这就是强与弱的常理所在。本质讲的就是一个意思对国家对人民要治理,要管理,要提高治理能力。管理学上讲,管理管理,你管他,他才能理你。我们现在也讲党要管党、从严治党,也是这个道理。对任何政权,任何组织,如果放任下去,不管不问,失去治理能力,必然走向毁灭。
接下来,荀子从战术层面讲了为将之道,概括讲就是六术、五权、三至。个人认为,这一大段是属于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没有太特别的,不在这里过多叙述了,有兴趣的可以读原文。这里我重点想强调,他阐述完道理之后讲的一番话,主要的意思是:恭敬、无旷。荀子讲:“凡百事之成也必在敬之,其败也必在慢之。故敬胜怠则吉,怠胜敬则灭;计胜欲则从,欲胜计则凶。战如守,行如战,有功如幸。敬谋无旷,敬事无旷,敬吏无旷,敬众无旷,敬敌无旷,夫是之谓五无旷。”
荀子讲,严肃胜过懈怠,便能取得胜利,懈怠胜过严肃,便将自取灭亡;谋划胜过欲望,就事事顺利,欲望胜过谋划,就会遭遇不幸。作战如同守备一样,行动如同作战一样,获得成功则看作是侥幸取得。严肃制订谋略,不可废止;严肃处理事务,不可废止;严肃对待下属,不可废止;严肃对待兵众,不可废止;严肃对待敌人,不可废止,这些称为五不废。
荀子讲的核心是敬畏二字。人要始终保持如履薄冰,如临深渊,一般不会有大问题,凡是放松警惕,拿纪律法律做儿戏,缺乏敬畏之心,心存侥幸心理,就必然走向失败。一时一事可能蒙混过关,但时间久了必然泄露。任何事物都充满必然性与偶然性。偶然性包含着必然性,必然性通过偶然性表现出来。比如酒驾被发现,绝大多数都不是第一次酒驾,贪官也是一样,很少有贪污第一笔就被发觉的。一次没事,二次,三次后,早晚要东窗事发。很多人回顾人生时,都常常说到自己多么多么不容易,遇到多少多少坎坷。人这一生,总的来讲,就三个字:不容易。成功有,失败有,一般是失败次数多于成功次数。成功在人生中是小概率事件,而失败却是大概率的。成功太难了,失败太容易了,正所谓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所以只有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才有可能立于不败之地。
荀子讲完之后,博得孝成王、临武君的赞赏,但却遭到了学生陈嚣的质疑。学生问:“您议论用兵之道,总是以仁义为根本,而仁者爱人,义者遵循情理,既然如此又怎么用兵打仗呢?”荀况说:“并非像你所理解的这样。所谓仁者爱人,正因为爱人,才憎恶害人的人;义者遵循情理,正因为循理,才憎恶反叛、作乱的人。”荀子原话“彼兵者,所以禁暴除害也,非争夺也”。荀子讲,用兵的目的在于禁暴除害,而不是为了争夺、攻伐。战争是为了不战,这就是中国人的大智慧。
能战方能止战、准备打才可能不必打、越不能打越可能挨打。这就是中国人战争与和平的辩证法。历史长河流淌到今天,道理仍旧如此。当我们面对美苏核讹诈时,老人家讲“在今天的世界上,我们要不受人家欺负,就不能没有这个东西。”(指原子弹)“没有那个东西,人家就说你不算数”。但我们搞原子弹并不是要搞军备竞赛,老人家发出“我们也搞一点原子弹”号召后,接近着讲这样“才有可能制止战争”。我们有原子弹的目的是为了消灭原子弹。老人家一直从力量制衡的角度透彻地阐述战争与和平的辩证思想,他指出:“谁也没有原子弹是上策,他们有、我们也有是中策,只有它一个国家有是下策。”第一颗原子弹爆炸后,我们的第一判断是可以争取十年和平时间,世界大战就打不成了。1965年1月9日,老人家与斯诺谈到关于原子弹是纸老虎的问题时,讲到:原子弹“真打起来会死人的。但是最后它是要被消灭的,那时就变成纸老虎了。”这些思想与荀子的“彼兵者,所以禁暴除害也,非争夺也”是一脉相承的,指明了战争与和平的辩证法,透彻了展现了中华文明的深邃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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