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筹:新快报记者 肖萍 ■采写:新快报记者 郭晓燕 余亚莲 陈杨
昨日下午5时,谢三秀鼓起勇气,主动致电新快报记者,决定让“真相大白”——网友“金泉少侠”策划“妈妈跪行救女”一事,称她事先知情。说着,谢三秀痛哭失声:“我实在走投无路了,我要救我的女儿!但现在好后悔,我宁愿一点钱都没有,我还在网上四处发帖为女儿求助……我是个骗人的母亲,她长大了怎么背负妈妈的这个名声!”
事先知道“金泉少侠”策划
“是不是只要我承认了,事情就能平息?”电话那端传来谢三秀哽咽的声音,新快报记者还没来得及反应,谢三秀已经一口气说下来,“我承认(事前知道‘金泉少侠’的策划),但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炒作,我只想救我女儿。”
她表示,“金泉少侠”通过网络联系上她时,她已经走投无路了。
女儿出生仅两个月,她发现女儿的眼睛不会跟着物体看,而且双眼的瞳孔反光。在医院检查后发现孩子患有视网膜母细胞瘤,即人们常说的“眼癌”。夫妻俩赶紧来到广州,然而花光了家中仅有的5万元积蓄后,女儿的病情仍然没有得到控制,左眼眼窝深陷,没有了视力。
“不出卖他是做人的底线”
丈夫侯义学在一家制衣厂打工,一个月工资为2000元左右,老家两个老人和儿子还要照顾,实在拿不出更多的治疗费用。在向全部亲属都借了一遍钱后,谢三秀开始在网络上四处发帖求助,给媒体拨打求助电话,甚至在南方医院门前跪着乞讨,一遍又一遍,却始终没有引起关注。
这时,“金泉少侠”给她出了一个跪行筹医疗费的主意。在一番挣扎后,为了女儿,谢三秀决定冒险一搏。当时两人约定,“谁也不能说。”
“他帮助了我,我不会出卖他,这是我做人的底线。”谢三秀说,这就是为什么,此前她一直坚持事先不知情,“但没想到他却自己主动说出来了,现在他成了红人,我却是欺骗大家的坏人……”谢三秀有些哽咽。
谢三秀良心饱受折磨
从昨天到今天,记者三度探访谢三秀。从开始对记者的惊恐,到后来彼此相熟后的信任与愧疚,谢三秀再三表示,不断有热心人士向她表达捐助小珊珊的愿望,但如愿以偿为女儿找到救命钱后,她却饱受良心折磨。
“为了女儿我可以不要尊严。”谢三秀曾这样对记者说,但面对一些网友的指责,谢三秀夫妇已接近崩溃。
昨日中午,谢三秀在家中煮饭,又有媒体记者来到,在闪光灯和摄像头的“追击”下,谢三秀忍不住夺门而去,一路跑到丈夫工作的制衣厂内“避难”。“我做梦也想不到事情会闹成这样,再这样下去,我要活不下去了。”谢三秀向新快报记者诉苦道。丈夫侯义学也眼睛红红地叹道:“我们只是为了救孩子。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就像我对你,我真的很信任你,所以当我对你说谎时,我的内心有多难过,我在心底已经把真相告诉你了。”说着说着谢三秀更忍不住痛哭失声:“我现在很后悔,我宁愿一分钱都没有,仍然在网上四处发帖为宝宝求助,人言可畏,清白太重要了,再这样下去,我会死的。”
捐款
每笔费用都将在网上公布
尽管生活发生了“巨变”,谢三秀已经不能在家中安心照顾仅7个月大的女儿珊珊,但夫妻二人无论到哪都紧紧抱着女儿,“一放下她就会哭,你看因为化疗她的头发一边长一边掉。”谢三秀一边哄女儿一边说道,不时忍不住亲亲女儿熟睡时的脸蛋。在和谢三秀接触的过程中,只有在她和女儿说话时,才能见到她的笑容。
侯义学看着这两个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坚强地对新快报记者说:“生活还是要继续过。我用良心保证,这笔捐款,我一分钱都不会乱用,包括奶粉、治疗费我都会一一记录下来,然后在网上公开。”至于是否去北京治疗,侯义学还没想好。“谁都想给孩子找更好的医生,但现在只是了解下,没决定”。
侯义学说,等珊珊的病治愈后,他还是要带着妻子和女儿一起回老家,“我在外面打工那么多年了,在老家的房子却很破败,我从前一直希望能多赚点钱,回家把房子盖好,落叶归根,但现在,女儿的病才是我赚钱最大的动力”。
他最后说,“我希望事情真能告一段落,钱已经够了,我们不再接受捐款了,我相信还有更多宝宝需要帮助,希望有打算要捐助我们的人,能把钱捐给其他眼癌宝宝。”
医院
估计需要13万医疗费用
昨日下午,记者前往曾接诊侯珊珊的中山大学中山眼科中心了解情况,根据主治医生的介绍,谢三秀确实带过孩子来医院看病。“此前他们去过儿童医院检查治疗,后来来我们医院做过一次化疗,但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没来了。”该医生表示,孩子得的是视网膜母细胞瘤,俗称“眼癌”,需要进行化疗。“如果只是治疗肿瘤的话,大概要5万元,如果还需要后续治疗,例如安假眼等,大概要8万元。”该医生透露,若能积极治疗,孩子的性命是可以保住的,至于眼球能否保住,还需观察,但孩子一直没有再来医院看病,他们也不好下结论。
专家
社会救助体系存在问题
谢三秀为眼癌女儿跪行的故事已经真相大白,但人们不得不追问是什么原因让谢三秀不顾尊严跪行大街呢?是什么原因让这个普通的农村妇女陷入一场“炒作风波”呢?昨日下午,新快报记者采访了广州市社科院研究员彭澎。
彭澎表示,导致这种社会现象出现的根本原因是因社会救助体系存在问题,缺乏保障体系。导致很多家庭因病致贫,这个现象在农村地区尤为普遍,不忍心让亲人在家等死的,只能选择沿街乞讨。
彭澎认为,其实这场利用网络的炒作和找到媒体报道求助没有本质区别,都是希望吸引眼球,希望引起社会的同情心。但这种做法是个“双刃剑”。他坦言,谢三秀一家的确很值得同情,一个救女心切的妈妈,不顾尊严、不惜忍受良心的谴责。但这种方式方法不能提倡。如果人人都用这种方式换取社会的同情心,久而久之,会让人产生厌恶,不再同情,这对未来的慈善事业是一种伤害。
记者手记
我始终觉得,她是个伟大的母亲
这是个沉重的真相。一个非常爱惜名声的女人,却不得不以牺牲诚信为代价,换取女儿的生命,而当她如愿得到了救命钱后,却因承受不住良心责备而备受折磨、几近崩溃。
昨日下午,我再次去找谢三秀,和预期的一样,她的电话很难打通。以前,她四处找媒体求助,总也等不到回音,无人援助,现在她天天上报纸头条,却开始害怕记者。这对农村夫妻已经成了惊弓之鸟。记者再打她丈夫侯义学的电话,话筒里传来警惕的声音。确定是我后,两人才放下心头大石。侯义学抱着女儿出来接我时,眼睛红红的。
真相大白了。“跪行”事件,妈妈事前知情,因此有网友转同情为愤怒,将这定义为一场有“预谋”的炒作。但我想说,真相的沉重远非愤怒的网友所能想象,也不是一个新闻人所能承受。
我相信只要大家亲眼来看看还在襁褓中的珊珊,就会原谅谢三秀的一切。是什么把这个爱惜名声的妈妈逼上“策划跪行”的路?是原本漠然的媒体和公众,还是缺失的保障和机制……
谢三秀说自己现在是一个撒谎的母亲,但我却始终觉得,她是一个伟大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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