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挫劲,以意打人的不传之秘
李新方
总观一切武术,技击可分为以著(招)打人、以法打人、以意打人和以神打人四种不同境界,一般武术和大部分太极拳习练者都是从以招打人开始用功,而大多长期滞留在这个最初级的境界难以提高,即所谓渐修法门。而顿悟法门则径从第二境界以法打人起修,法而兼著,由法而意,以意为主,意久自神,故以意打人为长期修炼的重点,而挫劲为以意打人的无上心法和不传之秘,能用挫劲打人的太极拳家从来不多。
挫劲,出自武禹襄《十三势说略》:“凡此皆是意,不是外面。有上即有下,有前即有后,有左即有右。如意要向上,即寓下意。若物将掀起,而加以挫之之力,斯其根自断,乃坏之速而无疑”,这里的“挫之之力”,就是后来太极拳家们所说的挫劲。
用挫劲打人,作为以意打人的无上心法,当然是用意不用力的,但不用力不等于无力。力有三要素,一是力的来源,包括大小,也就是形,体能,是由人的体质强弱决定的,而“挫之之力”是从对方借来的;二是力的方向,也就是势,使体内的力(气)达到高度有序化,产生整劲,并与向对方借来的力加在一起,就会形成压倒性的优势;三是力的作用点,也就是在得势的基础上还要得机,在最有利的时间节点打在对方的重心或劲根上。
三要素都可能影响力的作用效果,但只有力的作用点才是最关键的,因为只有打到对方的重心或劲根才能将对方击倒或击出,以意打人与以招打人的根本不同之处也正在于此。
一般地说,以招打人之力的接触点与作用点都在同一位置,而以意打人力的接触点与作用点往往不在同一位置。李亦畬《走架打手行工要言》讲得非常明白:“自己要安排得好,人一挨我,我不动彼絲毫,趁势而入,接定彼劲,彼自跌出”,凡双方交战必有接触点,在接触点,挨何处意要用在何处,不丢不顶,随人所动,让对方挨得着,打不着,同时要用意接定对方的劲根,把从对方借来的力再还给他,把他击出,故以意打人之意的特点为“有上即有下,有前即有后,有左即有右”。
当然,要做到以意打人首先是“自己要安排得好”,安排的具体要求即身法,“提顶,吊裆,裹档,护肫,含胸,拔背,松肩,沉肘,腾挪,闪战”(武禹襄《身法》),而李亦畬《走架打手行工要言》又讲了身法的综合运用,“两股前节有力,两肩松开,气向下沉。劲起于脚根,变换在腿,含蓄在胸,运动在两肩,主宰在腰。上于两膊相系,下于两胯两腿相随,劲由内换”。做到了这些要求后,从脚根到整个脊骨都是劲根,周身节节贯串,没有絲毫间断,接触点不动,而力的作用点是因敌变化的,不需要任何外形动作,这样才能以意打人。
但能够做到“自己要安排得好”的人从来不多,能够部分地做到了就已经很不错了,双重之病在所难免,重心和劲根变化不大,一般在下丹田位置,故《乱环诀》云“手脚齐到横竖找,掌中乱环落不空”,又有“得横即得势,得实即得机”之秘诀,只要得到对方的横面即为得势,而对方可以走化的范围是很有限的,只要再得到对方的实点就可以将对方击倒或击出。
如果是能够做到“自己要安排得好”的高手,周身节节贯串,挨何处何处灵活,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横面、实点,“手脚齐到横竖找”,你哪里去找?况且,“掌中乱环落不空”,你用手臂在接触点找,只要手臂一动,对方就听到劲了,很可能自己被引进落空了。只有接触点粘住不动,劲由内换,并把从对方借来的力加在对方的重心或劲根上,才能把对方引进落空,四两拨千斤,故曰“有上即有下,有前即有后,有左即有右”。
只有实腿的脚根是不能离地的,故祖师特别提到“如意要向上,即寓下意。若物将掀起,而加以挫之之力,斯其根自断,乃坏之速而无疑”。遇到这样的高手只有“加以挫之之力”,才能够完全破坏他的平衡。交战时双方的接触点一般在手臂,当攻入对方的里圈,或把对方放进自己的里圈,手也只能互相按到胸腹等部位,再向下就有可能自身失去中正安舒之位,而要把“挫之之力”加到对方的实腿脚根,只能是用意,意到气到,自然力到,是把从对方借来的力还到对方的实腿脚根,使对方全身拔根离地而被抛出。
用挫劲打人还可以配合上步进身和套腿、插裆等管腿技法,《乱环诀》“手脚齐到横竖找”,也包括使用这些技法,但用手来找横竖,掌中乱环,仍属于以招打人的初级阶段,而善用挫劲打人的高手用意即可以管腿,并不需要有什么外形动作,只要与对方手臂接触,对方两脚就会拔根。
当然,如果双方都是善用挫劲打人的高手,仍然有高和低的差别,更高的高手不用动步,实腿的脚根就可以在同一时空点而有虚实开合的变化,即实即虚,即虚即实,即合即开,即开即合,对方打到自己脚根的挫劲又回到了对方的脚根,而将对方击倒或击出。虚实变化实际上是气的密度之变化,是意与气的开合运动,当对方的挫劲加于我的脚根之时,我顺势“此气之由上而下也,谓之合”(李亦畬《五字诀》),则对方的挫劲并不能使我脚拔根反而为我所借,同时反作用于对方的脚根而将对方击倒或击出,“此气之由下而上也,谓之开”(同上),高手与高手的差别只在于虚实开合之变化的精密度不同,能否与彼恰合而意在人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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