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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俄罗斯这样一个国家,出现叵测事情的概率,永远大于正常的事情。所以,人们会有一种无比淡定的潜意识思维,去把整个外部世界,平整化、随意化、正常化。但其实,我们都知道,那才叫不正常。
为什么俄罗斯人对Adidas有一种疯狂的热爱?为什么全世界任何人穿阿迪,都是那么正常,而到了俄罗斯这里,却穿得不正常呢?
在正常与不正常之间的这个事儿,还得从苏联时期说起。
苏联与阿迪的兴起
俄罗斯的「拜阿迪症」,理论上来说,应该起源于1980年,也就是莫斯科奥运会举办的那一年。
因为二战和整个国家体制的原因,苏联是一个轻工业非常落后的国家。所以,在举办如此巨型的体育赛事时,他们就面临了真正的棘手难题——如何给国家队选手弄齐一身行头。
苏联时期其实也有自己的运动装备生产企业,比如1966年伦敦世界杯球赛的时候,茵宝(Umbro)赞助并提供了另外15只队伍的衣服和装备,唯独苏联例外。理由其实也很简单,苏联领导人不乐意呗,谁希望自己的世界当家球星亚辛,穿着老牌资本主义国家生产的东西呢?
风光时刻,必须大放社会主义的异彩才好。
所以,以CCCP(俄语「苏联」的缩写)出镜的衣服成为了那几十年的苏联体育标配服装,至少那些年,东欧还有波罗的海诸国的生产力足以撑起那些开销,他们也听的动莫斯科的指挥。
不过,在勃列日涅夫掌权的后期,整体经济实在不行了,没办法,才(万不得已的)选了当时的西德品牌,Adidas。
但是,老大哥的自尊心,还是需要照顾下:领导人发话,阿迪的商标和logo不能在任何体育品上出现。比如,当年叱咤风云的三道杠,被改成了一道红色杠杠。但作为妥协,苏联当局还是同意了在运动鞋上面,加上三道杠。因为这看上去,像字母M,正好跟奥运会举办地莫斯科(Moscow)的首字母挺像。
虽然没有任何品牌广告的植入,但苏联人民打听消息的能力绝对不是盖的。不久之后,阿迪达斯的名字,便风靡全苏联,成为了一战封神的,「唯一」运动品牌。人人都学着,用那俄国口音,拼读一个德国牌子:啊——鸡——达——斯(А-ДИ-ДАС)
阿迪满天下
当阿迪达斯,尤其是阿迪球鞋成为一种偶像化的身份品时,它其实就对社会造成了极大的分裂。按照克里姆林的最高构想,在一个消灭了剥削阶级的社会里,不应该有这种能够划分「软性阶级」属性的商品存在,一个商品如果造成了人民内部的分化,那岂不是就代表着苏联的社会主义体制已经公然被西方资本主义给渗透了?
而且,这还不是其他牌子,恰巧是资本主义西德生产的牌子。
自然,在人民内部,在一颗红心紧跟领导与松散慢跑崇洋媚外的人民内部,就出现了不可避免的分化——有的人爱阿迪爱到疯;有的人痛恨阿迪,并说出了这样的口号:「Тот, кто носит Адидас, завтра Родину продаст」(今天穿阿迪,明天就卖国!)
苏联时代的荒凉轻工业,严苛的封锁与管控,让阿迪达斯功成名就。但渐渐的,人们发现了一个问题,就是「阿迪达斯」成为了一种流传在口头上的说法,一个渴望之物。
作为品牌和服饰本身的属性,在苏联的「阿迪」语境下,被彻底异化了。
也许可以这么来理解:
因为无法真正的拥有阿迪,所以,阿迪成为了一种「异物」。
因为阿迪消失在普通的生活中,所以,任何东西,都可以成为阿迪。
只要它宣称自己,「我就是阿迪」。
这个逻辑很像是一个宗教的成形与异化。
在拜神又无神的时刻,人人宣称自己是耶稣,人人宣称自己是穆罕穆德,人人就都是先知,都是神了。
于是乎,在苏联解体后,后苏联的异度空间里面。「假阿迪」和「万物皆为阿迪」的东西,就慢慢泛滥、最终统治了整个红色帝国。
人们永远都会去做他们心里想的,一遍遍做。
也许事情并非这么复杂,我们也不是没有一种简单的看法来解释这一切:
1. 苏联人民很落后,不懂什么叫做欧美时尚。欧美的就是酷的,苏联的就是不酷的。
2. 解体后,中国的倒爷铺天盖地从东边袭来,土耳其还有高加索的走私贩也疯狂北上,把所有假阿迪往俄罗斯倾销。
3. 人民真的很穷,也不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简单实用好看耐穿,才最重要。
4. 阿迪狂潮,那就来吧。
混混才是真的酷
运动服套装跟黑帮的关系向来不浅,很多国家的黑帮都流行运动服。但是俄罗斯的缘起却的确有点不一样。据说当时因为监狱里的囚服并不是很舒服,而且因为整体轻工业水平真的很落后,所以为了达到一种统一着装的效果,黑底白条的阿迪运动服,就成了所有囚犯的标准着装。
而狱外的情形,因为狱内的风尚也陡然一变,出现了以阿迪为黑帮身份和权力身份的趋势。于是,一种曾经被全苏联人民追捧的运动服装,成为了裹在皮囊之外,可以昭然于世的纹身。
俄罗斯监狱纹身以及律贼文化中的体系和制度,也通过穿阿迪这件事情,得到了很好的彰显。
于是,你所能看到的任何地方,以及意想不到的地方,阿迪都变成了一种图腾。
那些苏联时期的运动员、壮汉、摔跤手、健将们,在结束了体育生涯后,开始了打手和保镖的生涯。他们成为了寡头经济下,一种新兴的「实力派」。而在没有一种统一的身份标志来让他们炫耀力量和权威时,又是阿迪,又是阿迪充当了这个符号。
到这个时候,阿迪也就无法避免的,成为了俄罗斯社会中,和小混混族群密切相关的品牌。
俄语里叫这群人「gopnik」,其实就是整个酒鬼、无赖、地痞流氓、无业游民以及没有在黑道上混出个头脸的小咖,这些所有人的集合。
就像图里说的,「快 · 操 · 准」
你没法说,穿阿迪的都是混混,但在俄罗斯,看见一排穿阿迪的人,90%肯定都是混混了。
尤其是假阿迪。没什么原因,毕竟这就是他们唯一可以买得起的行头了。
是在反讽吗
其实,我觉得,即便你从80年代的苏联一直活到现在,你也没法弄明白阿迪达斯究竟为什么在俄罗斯像一个幽灵一样,附着在这个国家的许多角落。真的假的,样样不落。
俄罗斯并不是唯一一个把运动品牌的事儿弄得这么复杂的。很多事情,都是相关联的。
比如利物浦和Warrior的服饰,北伦敦热刺和Under Armor的关系。都是一支球队,一个牌子,一群死忠的故事。还有,一个英国品牌Lonsdale为什么能成为纳粹最爱,搞得光头党必须人手一件吗?这都很难说清。
回头想,真正把阿迪文化变成一种叵测的无孔不入的「时尚」,也未尝不是俄罗斯人的一种反讽。因为,所谓站在资本主义前沿的时尚又内敛的大英帝国,也没好到哪去。小混混和脑残青少年的品味和风格,也就那么回事儿。跟吐槽gopnik一样,英国人专门用chav来指称这帮子。
英国人会经常问一个问题,是什么让你看起来这么chavvy ?
是什么呢,就是你把Burberry 穿出了俄罗斯阿迪的风味。
骨子里,其实都是一路的。
在苏俄,万物皆为阿迪,万物皆作阿迪。
唯阿迪与伏特加不可辜负也。
延伸阅读:《神秘的俄罗斯蹲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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