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雅雯是这样介绍母亲关紫兰的:外公关康爱是当时上海的富商,经营布匹印染,在图案设计上很有造诣。从小耳濡目染的关紫兰对于绘画有着极大的兴趣和悟性。完全可以过着雍容华贵大小姐生活的她,有自己的人生理想和憧憬,考取了上海神州女校图画专修科,于1927年转入中华艺术大学,同年6月,在中华艺术大学举办的美术展览会上,关紫兰的作品《悠闲》脱颖而出。在中华艺术大学求学中,关紫兰深受办学者先进文艺思想的熏陶,对她以后的人生道路起到了积极的引领作用。大学毕业后,在陈抱一的介绍下,关紫兰两度赴日本继续深造,深受日本油画界器重。期间,在神户市举办的个人画展,观展者如潮,每天不得不延迟闭馆时间,日本很多家庭都以墙上挂有一幅关紫兰的作品为荣。1930年,年仅27岁的关紫兰油画作品《水仙花》被日本政府印制成明信片在全日本发行,关紫兰成了风靡日本的美丽女画家。
关紫兰学成回国,国内刊物争相报道刊载她的作品,《良友》画册更是情有独钟,不仅将她作为封面人物,而且在1930年8月、10月两期刊物上对她重点介绍,称赞她为油画家中的佼佼者。 同年夏天,关紫兰在上海举办个人作品展览,她的代表作《弹曼陀铃的姑娘》、《湖畔》、《绿衣女孩》、《秋水伊人》、《慈菇花》、《藤萝》、《小提琴》等令人耳目一新,参观者络绎不绝,文艺界许多名流观展,宋子文先生出席开幕式并给予赞誉。
1941年关紫兰再次举办画展,此时,正值日本侵略者入侵中国,关紫兰以自己的方式抗议着日本侵略者。她的作品描写祖国的大好河山,意在唤起国人对美好家园的执着热爱,渴望和平的愿望。作品技法透着内敛中的无限张力,画面表现令人感觉真挚亲切中不乏厚实深沉。
梁雅雯回忆,都市新女性的关紫兰是前卫新潮的。她会弹琴、骑马、游泳、开车,总是到高档美发厅打理发型,衣服是定制西洋式的,喷的是法国香水。但是,在上海陷入“孤岛”的苦难的岁月里,母亲表现出了中国艺术家特有的坚强与爱国情怀。日本人多次要她出来做事,都被她拒绝了。她出现在公众场合时,总是穿着中式服装。她说,“越是在这个时候我越要表现出一个中国女人的端庄与优雅,我不怕,因为我是一个中国人。”
梁雅雯眼中的母亲,性格率真,热心助人。她的老师陈抱一和洪野,因不肯屈从日本侵略者,以至艰难度日、贫病交迫。那时,陈抱一每周总有三四天在她家蹭饭,母亲一直默默地资助他们。老师因病不幸去世后,她继续关心着他们的家人,她所做的这些,从未向外人透露。而母亲对家中的佣人也是关怀备至。她还记得那位照料自己的无锡“小保姆”,母亲外出吃点心时经常带上“小保姆”一起吃, “小保姆”出嫁时,溧阳路的寓所就成了她的娘家,所有的嫁妆都是母亲给准备的。以后的岁月里,她们还来往着,直到“文革”才失去联系。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梁雅雯还陪母亲去浦东找过“小保姆”,但已人去楼空,令她们唏嘘不已。
新中国成立后,关紫兰选择留在上海。祖国日新月异的变化,极大地感染和激励了关紫兰。她尽情地创作了一批画面清朗昂扬、用笔流畅大气具有写实主义风格的作品。如纪念嘉兴南湖中共“一大”的《南湖红船》;描述闸北“滚地龙”变成工人新村的《番瓜弄》;展示苏州河沿岸盎然生机的《四川路桥》;反映上海人民美好生活的《上海街景》、《虹口公园》、《喜获丰收》等,都是关紫兰用画笔记录下那个时代上海的独特风情。遭遇了“文革”后,迫使关紫兰搁笔了。
晚年的关紫兰,淡泊宁静中却处处透着美的意境。从小与外婆一起生活的叶奇深得她的喜爱。叶奇印象深刻的是:“文革”时期,外婆尽管只能穿色调灰黑的中式服装,但每件衣服都是熨烫过才穿上的,自有一种高雅别致的气质。外婆的床单、被子都是非常整洁的,连外婆为他打过补丁的裤子穿着都很舒服。外婆还能烧一手好菜,油爆虾、醋溜鱼片成了叶奇的最爱。外婆喜爱在天井里和晒台上伺花弄草;她会散步到南京路上的德大西餐馆品尝一下西餐;到铜仁路上的上海咖啡馆喝上一杯咖啡;到长春路拐角上的斯维美理发店做一下头发。
1978年,叶奇参军入伍。叶奇说:“外婆尽管有万分的不舍,但还是支持我到部队经受锻炼。经常寄书籍杂志给我。第二年春天,外婆不顾年事已高,风尘仆仆地来到浙江山区的野战军部队看望我。”听说叶奇的外婆是名画家,不少爱好绘画的战士前来求教,关紫兰热忱地指导他们:“要想画得好,石膏像训练素描是基础”,她为战士们讲解色彩搭配的要素;归纳风景写生的要领;辅导战士们如何出好军营的墙报和黑板报。关紫兰回沪时,首长破例批给叶奇四天假期,让他护送外婆回上海。叶奇没有辜负外婆的期望,在部队多次受到嘉奖。如今从事摄影摄像工作的叶奇,犹如一位民间文化使者,经常出国举办摄影展览,宣传祖国改革开放取得的伟大成就。
1985年6月30日,因心脏病突发,关紫兰在溧阳路的寓所去世。
1998年10月,关紫兰创作于1929的油画《少女像》,被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部选中,参加在美国纽约古根海姆美术馆举办的“中华五千年文化展览”,这也是中国早期女油画家入选的唯一作品。关紫兰的作品还分别被日本、英国、美国、加拿大及港澳台地区的画展及个人收藏。人们赞叹:美丽典雅的女画家,将灵性才智凝聚成不朽的艺术作品,似深谷幽兰,清逸悠远的芬芳长留于天地间。撰稿 张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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