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果然如同周顗所料,王敦之所以没动手,不是不想动手,只是推迟一下,等局势彻底被自己掌控之后,再铲除那些和自己作对之人。
王敦身边的参军吕猗,曾经和戴渊有过矛盾,于是在王敦面前不断建议,应该除掉戴渊和周顗。王敦也是颇为犹豫,既想利用这二人来提高自己的声望,又担心不能为自己所用,养虎为患,于是,来找王导商议。
王敦问王导:“我想启用周顗和戴渊,以他们二人的威望,让他们担任三公的职位,应该没问题吧?”
王导静静地听着,什么话也没说。这就是表示反对的意思。
这里的王导,应该是想起了前面自己哀求周顗替王氏家族在晋元帝面前求情,周顗却不理不睬,甚至落井下石的仇恨。
王敦见王导反对,又问:“你觉得他们不能担任三公的职位,那担任尚书令或者尚书仆射怎么样?”
王导还是一言不发。还是反对。
王敦继续:“如果这样还不行,那就只能诛杀他们了。”如果让他们担任特别小的官职,起不到任何正向作用不说,还有很多后患,还不如杀了算了。
王导还是什么也没说。这次应该是默许了。
就这样,周顗和戴渊的命运,就在王氏兄弟三问三不答中,决定了下来。
接下来,下定决心的王敦立刻命人抓捕周顗和戴渊。
抓捕戴渊一切顺利,抓捕并押解周顗路过皇室太庙的时候,却出了意外。周顗在太庙前高声呼喝不止:“贼臣王敦,顷覆社稷,枉杀忠臣,天上的神明如果有灵的话,快快杀掉这个贼臣吧。”
押解他的士卒用手戟扎在周顗的嘴上,顿时血流如注,一直流到脚上,周顗却面不改色,依然举止潇洒,泰然自若。周围围观的人无不落泪。
不管周顗的为人如何,就冲这份蔑视生死的风度,就令人景仰。
最终,周顗和戴渊都被杀死在石头城外。
见王敦开了杀戒,司马睿坐不住了。是否痛惜自己身边重臣之死先不说,司马睿最主要的是担心自身安全。万一王敦杀红了眼,连自己一起杀掉怎么办?于是,司马睿派王彬,打着犒赏王敦的名义,去探听探听消息。
王敦胜利后,因为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问题,所以一直驻军石头城,根本就没进建康城,也一直没和司马睿见面,二人的联系和沟通,完全靠使者来往,传递信息。
王彬也是琅琊王氏族人,和王导、王敦的关系都比较密切,是王导、王敦的堂弟。
王彬为人正直,品行端正,平日和周顗的关系也非常友好,所以,听到周顗被杀死的消息,到达石头城之后,王彬并没有直接去见王敦,而是先来痛哭祭拜周顗,之后才去见王敦。
王敦见王彬满脸泪痕,形容凄惨,非常诧异,王彬表示:“我刚刚去痛哭祭拜周伯仁,情不自禁,所以才成了这个样子。”
王敦大怒:“周伯仁自寻死路,才被我斩杀。你是我的堂弟,那周伯仁不过是一个路人,你怎么能那么悲伤的去祭拜他呢?你这样做置我于何地?”
王彬奉皇帝旨意前来,并不想激怒王敦,于是解释:“那周伯仁乃是个长者,也是兄长你的亲友。再说,他虽然平日里算不上正直敢言之人,但也并不结党营私,至少是个忠臣。可是他却在刚刚进行完大赦之后被处死,我因此悲伤惋惜。”
王彬也是个暴脾气,越说越生气,越说越压不住火,说到后来,索性指着王敦,厉声斥责:“可是兄长你,犯上作乱,杀戮忠良,图谋不轨,你这样做,早晚会祸及咱们琅琊王氏满门啊。”王彬说的是慷慨激昂,声泪俱下。
王敦气得是须发倒竖,火冒三丈,怒吼咆哮:“好你个王彬,竟敢狂悖如此。真以为你是我王氏族人,我就不能杀你吗?”
这时,王导也恰好就在一旁,担心王彬真被王敦一怒之下杀掉,于是起身来到王彬身边,低声劝王彬给王敦施礼谢罪。
王彬可以怒斥王敦,但是不能不给王导一点面子,于是随口说道:“我脚疼,不能跪拜。”说着火气又上来了:“再说,我又没说错、做错,有什么罪好谢?”
王敦见王彬还是不肯服软,怒吼着威胁:“是脚疼痛苦,还是脖子疼痛苦?”再敢倔强,就砍下你的脑袋,看你是在意脚疼,还是在意脖子疼。
王彬毫无惧色,说什么就是不下拜谢罪。
王敦几次三番要下杀手,但毕竟是自己本族兄弟,骨肉至亲,再加上王导在一旁周旋,最后,王敦终于没下杀手。
对于周顗的死,王导开始并没有什么悲伤的情绪,而且,没有王导的暗示和默许,王敦会不会杀周顗,都在两可之间。不过,后来王导清理中书省的档案时,看到周顗为救护自己而上的表章,感到非常后悔,哭着说:“我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我对不起他啊。”
可惜,人死不能复生,悔之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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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李永田,从事中国传统文化普及、教育、创作及出版工作多年,出版多部中国传统文化类著作。主要作品有:《中国古文鉴赏》、《中国历代散文名篇鉴赏》、《国学经典》(诗、词、曲、赋四册)、《唐宋名家诗词赏读》(全十二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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