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惊愕不已的是,都到了这个时候了,慕容评还是毫不在意国运、军心如何,而是一门心思的敛财。
慕容评认为王猛孤军深入,粮草运输不便,所以,必然急于求战,自己占据地利的优势,可以和敌人打持久战,与敌长时间对峙,消耗敌军的粮草辎重和锐气。等敌人粮草耗尽,锐气尽失,必然退去,自己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
于是,前燕军严防死守,按兵不动。
按说,慕容评的这种做法也不算错。可是,安排军务的时候,慕容评贪财的本性仍然不改。他命令自己麾下亲信士卒,封锁山林及水源,然后开始大规模向自己军中的将士,卖柴、卖水,牟取暴利,收上来的钱财堆积如山。
一位诸侯王,一国之辅政大臣,一军之主将,两军交战时刻,竟然卖柴、卖水给自己军中将士来渔利,贪财贪到这个程度,真的是古今罕见了。
前燕军将士无不气愤至极,军心涣散,毫无斗志。
王猛听闻,哈哈大笑,这种贪财奴的对手,别说率领数十万大军,就是率领百万、千万,又有何惧?
当夜,王猛派游击将军郭庆率领五千骑兵,绕到前燕军后营,准备烧掉前燕大军的辎重。
前燕军军心涣散,根本无人认真防守,被前秦军轻松突入,放起火来。
大火熊熊而起,烧红了半边天,邺城之中,都能见到火光。
前燕皇帝慕容暐虽然又昏庸又糊涂,但智商毕竟还算正常,对慕容评的做法实在看不下去了,派人斥责慕容评:“你说你好歹也是高祖慕容廆的儿子,是一位藩王,国家的辅政大臣,值此国家危难关头,你怎么也应该为宗庙社稷的存亡担忧一下吧?国家都到这个时候了,你不安抚战士,激励他们努力作战,怎么还能卖柴、卖水,执迷于赚钱呢?国家府库里所有的钱财,朕与你共享。这总行了吧?别折腾了,干点正事吧。否则,如果最终敌人胜利,我们国破家亡,上庸王啊上庸王,你赚再多的钱财,又能存放在哪里呢?”
随后,慕容暐勒令慕容评将他所赚来的钱财全部发给军中将士,并督促他赶快出战。
慕容评也终于琢磨过滋味来,是啊,如果国家灭亡了,自己成了亡国奴,再有钱也没命花了啊。至此,慕容评总算开始整顿兵马,激励士卒,准备与前秦军决战。
而且,前燕大军也对峙不下去了,粮草辎重都被烧了,自己大军先缺粮了啊。
王猛见前燕军主动求战,立刻应战,也是激励士卒,勇往直前。前秦士卒本来就士气高昂,求战欲望强烈,在王猛的激励下,更是踊跃争先,破釜弃粮,以示背水一战的决心,之后高呼呐喊着,竞相前进。
王猛安排邓羌为先锋,率军冲突敌军大阵。邓羌是战场上的悍将,先是在大帐中一番痛饮,然后趁着微微酒意,率领麾下亲卫,纵马持矛,杀入前燕军大阵。
就见邓羌勇不可当,在前燕军中如入无人之境,身边无一合之敌将。连续四次冲进杀出,杀伤数百人,将前燕军阵势搅了个天翻地覆。
王猛见时机到来,指挥大军,全线出击。
前燕军本来就士气低迷,靠着临出战时发的那点赏钱,勉强提升了一点士气。现在见敌军敌将如此勇猛,士气迅速低落,人心惶惶,兵无战心。所以,前燕军虽然人数远远多于敌军,但战场上却处于绝对的不利状态,阵型很快被冲乱,节节败退。
双方混战至中午,前燕大军彻底溃败,四散逃跑。王猛挥军直上,趁势绞杀。
前燕军先是在混战中被斩杀五万多人,在随后的追击战中,又有十余万人或被斩杀,或者投降,其余人马也是一哄而散,各自逃亡。
慕容评单人独骑狼狈逃回邺城。那他聚敛的那些钱财呢?不用问,除了勉强分发给自己将士的那一部分外,其余的都整理好,整整齐齐的送给王猛,留着让王猛在打败自己之后,犒赏三军用了呗。
真是王猛的好帮手,连给将士的赏钱都替王猛准备好了,而且,王猛连一句感谢的话都不需要说。
前秦军大胜,王猛当即率军直逼邺城之下,包围了邺城。
围城之后,在王猛的命令下,前秦军军纪森严,秋毫无犯。邺城周围,秩序井然。邺城周围百姓纷纷称赞:“没想到今天又见到了太原王慕容恪。”
王猛非常感慨,叹息道:“慕容恪不简单啊。”于是用隆重的礼节,祭祀了慕容恪。
能被敌人如此尊重,慕容恪不愧十六国第一名将之称,而且,既是名将,更是名臣。
苻坚得知邺城被围的消息,非常高兴,亲自率领十万大军,前来邺城。
前秦兵马见国君带着援兵到达,士气更盛,开始猛攻邺城。眼见形势危急,前燕散骑侍郎馀蔚打开邺城大门,叛投了前秦。前秦大军杀入邺城,前燕皇帝慕容暐和上庸王慕容评、乐安王慕容臧、定襄王慕容渊、左卫将军孟高、殿中将军艾朗等人逃离邺城,逃往龙城方向。
前燕皇帝慕容暐在逃离邺城的时候,身边还有一千多侍卫保护,可是出城之后没跑多远,这些人马基本就全逃散了,只剩下十几个侍卫还追随在身边保护。
夜黑风高,天气寒冷,道路崎岖难行,苻坚又派出游击将军郭庆率领大队人马随后紧追,慕容暐哪里受过这种苦,整个人完全处于麻木状态,只知道骑在马上,随着侍卫慌乱逃跑,完全不知东南西北。乐安王慕容臧等人好歹经历过战争,比慕容暐强一些,可是此时也是丧家犬一般,茫然不知所措。幸亏有左卫将军孟高、殿中将军艾朗带着几个侍卫,忙前忙后的照顾着这几位,总算是暂时逃出虎口,落荒而去。
可惜,逃亡之路一点也不顺畅。因为前燕朝政混乱,民不聊生,所以到处都是强盗与山贼。慕容暐一行人等逃一段路,遇到强盗打一场,再逃再遇强盗再打。几天之后,追随在慕容暐身边的侍卫,包括左卫将军孟高、殿中将军艾朗,全部战死,慕容暐等人虽然逃脱,可是骑乘的马匹也都被强盗杀死或者抢走,只得徒步逃亡。不久被前秦追兵追上捉住。
至此,前燕正式灭亡。这个时间,是370年11月。
可惜慕容廆、慕容皝、慕容儁三代人,数十年筚路蓝缕,艰难创业,慕容恪呕心沥血,苦苦维持局面,却被慕容暐、可足浑氏、慕容评等祸国殃民的家伙,仅仅用了三年的时间,就彻底败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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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李永田,从事中国传统文化普及、教育、创作及出版工作多年,出版多部中国传统文化类著作。主要作品有:《中国古文鉴赏》、《中国历代散文名篇鉴赏》、《国学经典》(诗、词、曲、赋四册)、《唐宋名家诗词赏读》(全十二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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