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武大帝刘彻,到了晚年的时候,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恐惧死亡、害怕皇权旁落的多疑、猜忌心理,甚至对自己至亲之人都开始产生怀疑,认为他们会使用“巫蛊之术”来诅咒自己、对自己下蛊、让自己横死,随后夺取大汉帝国的至高权力。
因此,从征和二年(前91年)开始,汉武帝挑选了亲信的绣衣直指使者江充、御史章赣、按道侯韩说、黄门苏文等人,主持清查皇宫内外的行巫蛊之人、以及幕后的操控指使者。
当时,皇太子刘据因为一些事情,十分厌恶江充,甚至表露过自己登基之后,就立即杀掉江充的想法,江充对此非常害怕。恰好汉武帝此时授予了江充等人彻查巫蛊之事的权力,,于是江充利用这一次天赐良机,暗中在皇太子的宫中埋下了巫蛊法术木偶,以此构陷皇太子想要诅咒父亲汉武帝,让武帝因此去世,自己好提前登基。
皇太子刘据得知江充等人陷害自己,心中很是惶恐,想要面见汉武帝以自辩,但汉武帝此时不在长安城,而是在甘泉宫养病,江充等人又故意阻挡皇太子去甘泉宫见汉武帝,皇太子无以自明,又不想背负弑父弑君的骂名,因此在气愤难平之下,采用太子太傅石建的谏言,于当年七月,动用皇太子符令、及皇太子之母卫皇后的印绶,调动了长安驻军和部分平民发动兵变,将江充、韩说抓捕、随后处死,并占据了长安城以求自保。混乱之中,丞相、澎侯刘屈氂逃出长安,到甘泉宫向汉武帝告警。
刚开始时,汉武帝得知皇太子发兵诛杀了江充后,并不在意,还说:“太子肯定是怕江充胡乱攀扯,肆意查验各宫室,所以这样做,我回去后,太子必将羞愧而告罪。”随后,汉武帝派出使者,召皇太子到甘泉宫相见,以处置此事。
可派出的使者惧怕皇太子在暴怒之中失去理智,降罪甚至处死自己,因此根本不敢进城,在城外匆匆绕了一圈后,就急忙返回甘泉宫内,向汉武帝谎报,说皇太子确实是谋反作乱,拒不接受诏书,还要杀掉自己。汉武帝未辨真假,勃然大怒之下,断定皇太子实反,于是召见逃到甘泉宫的丞相刘屈氂,给他加盖了皇帝玺印的诏书,让他率军进攻长安,平定皇太子的叛乱。
刘屈氂是汉武帝第五子昌邑王刘髆的舅父海西侯李广利的亲家,彼此利益相关、结成一党。为了将来利益能够更大化,昌邑王能成为皇太子,他就想这一次彻底扳倒太子,扶立昌邑王。之前皇太子被江充逼迫而举兵,身为丞相的刘屈氂不惊反喜,故意不加干涉,还直接逃离长安,使得皇太子的过错被有意识扩大。
此次刘屈氂奉汉武帝的诏令出兵平乱后,火速率军队进入长安城,直接和皇太子的卫队、部分支持皇太子的平民大战了五天,长安城内因此血流成河,死伤巨万。
大战之后, ,皇太子的军队不敌丞相所率领的军队,皇太子只得放弃抵抗,带着部分家眷从长安城覆盎门逃出城。因为情况万分危急,所以皇太子出逃时,只带了两个年幼的儿子,皇太子的母亲卫皇后、妻子史良娣、孙子史皇孙刘进、皇孙夫人王翁须、皇女孙,以及刚刚出生没几个月的皇曾孙(史皇孙与皇孙夫人王翁须之子)等大部分家眷都留在了长安陈城内。
随后,除了主动自尽的卫皇后、以及年幼的皇曾孙之外,其余皇太子家眷、姬妾和门客都被入城的丞相的军队杀害,皇曾孙则被送到长安官狱中,听候处置。
征和二年(前91年)八月,皇太子逃到湖县泉鸠里隐居一个月后,行踪终于暴露,被闻讯追踪而至的军队包围,皇太子不愿意受辱、自缢而死,一起逃亡的两个皇孙也同时遇害。
数月后,汉武帝对这一次的父子相残惨剧有所醒悟,疼惜于皇太子冤屈自尽,于是开始对参与制造巫蛊案、陷害皇太子的佞臣们进行追责、惩罚。已死的江充被夷灭三族,黄门苏文被烧死在横桥上。当初积极追捕皇太子至泉鸠里、被汉武帝一度确认为功劳最大的莽通被公开处死,当时在泉鸠里追捕皇太子时,曾经对皇太子父子动过兵刃的人,统统被族灭。
故意纵容皇太子犯错,事后又几乎杀死皇太子满门的丞相阿刘屈氂,以及姻亲贰师将军李广利也被汉武帝认为是结党暗害皇太子,好制造机会让昌邑王继任皇太子,于是汉武帝将刘屈氂定为大逆不道之罪,于长安东市腰斩,诛灭其直系家族(刘屈氂是武帝亲侄、中山王刘胜之子、汉景帝之孙,所以不能夷三族。要不然连汉武帝本人都属于其内)。此时正率军出击匈奴的李广利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投降了匈奴,李氏宗族也被族诛。
虽然汉武帝认为皇太子是冤枉的,但皇太子毕竟私自动兵和父亲对抗,犯下了大罪,所以汉武帝并没有第一时间赦免皇太子唯一在世的血脉——皇曾孙,而是让他继续住在官狱中,没有想好怎么处置这个曾孙。
当时主管官狱的廷尉监邴吉很是可怜皇太子这唯一留下的血脉、于是将襁褓中的皇曾孙安排在宽敞、干净、暖和的房间中照顾,还指定性格柔和、行事稳重的女囚胡组、郭征卿两人负责哺育皇曾孙,同时,邴吉私下还用自己的俸禄买来衣食,交给胡组、郭征卿,抚养皇曾孙,邴吉对年幼的皇曾孙,实在是有莫大的恩德。
此后数年,孤苦无依的皇曾孙在邴吉的照顾下,顽强地在长安官狱中生活、成长,幸得上天和善良的人们照顾,皇曾孙身体健康、无病无灾,出于讨口彩、好养活的祝愿,皇曾孙得以被取名为“刘病己”。
后元二年(前87年)春二月,七十高龄的汉武帝病重,于是离开了长安城,在长杨宫、五柞宫内养病。当时,有术士向汉武帝奏报说,长安监狱内有天子气,恐对君王不利,晚年的汉武帝心情喜怒无常、并极度害怕死亡、于是派内谒者令郭穣返回长安,宣布自己的诏命,把长安城内二十六座官狱中的犯人,不分男女老幼、罪过轻重,一律杀掉,以消除威胁自己的王气。
当时,皇曾孙刘病己刚刚满五岁,还是住在官狱内,由邴吉安排人照顾。这个时候,郭穣已经奉汉武帝的诏令,连杀了数座官狱内的犯人,并来到了邴吉管理的官狱中,要执行汉武帝的诏令,杀掉狱内所有的犯人。
因为担心皇曾孙的安危,邴吉心急如焚,于是命令紧闭监狱大门,并大声呵斥郭穣说:“即使是一个普通人,都不能被无故杀死,何况皇曾孙还在这里!”坚持不开门放郭穣进来。
就这样,邴吉在狱内一直坚守到天亮,郭穣始终也没办法进入官狱,只好返回五柞宫,向汉武帝禀告此事,并趁机弹劾邴吉不奉皇帝诏令、形同谋反。但得知皇曾孙还在世的汉武帝却立即醒悟过来,非但没有处罚邴吉,反而无限唏嘘地自言自语:“这是上天注定,邴吉才会这样做吧。”
随后,汉武帝大赦天下,宣布官狱中的罪犯、除了谋逆罪之外,都可以出狱,年幼的皇曾孙刘病己,在邴吉的舍命保护之下,否极泰来,得以被释放,离开了居住五年的官狱。出狱后的皇曾孙因为父母家人已经全部去世、无依无靠,所以没有地方可去,邴吉怜悯这个小孩儿,把他接到自己家里,抚育了几个月。
后元二年(前87年)二月十二,汉武帝病重即将不治,临终前,汉前武帝下诏,正式立八岁的幼子刘弗陵为皇太子,同时,命宗正寺将流落在民间的皇曾孙刘病己录入宗室族谱中,承认了他的皇室身份。二月十四,在位五十四年的汉武帝刘彻驾崩,年七十一岁。二月十五,皇太子刘弗陵在辅政大臣霍光等人的支持下正式登基称帝,即汉昭帝。
比自己只大三岁的叔祖汉昭帝登基时,从官狱被释放的皇曾孙刘病己还在邴吉家中暂住,几个月后,邴吉找到皇曾孙的祖母史良娣娘家,亲手把他交给了史良娣的兄长史恭,切切摆脱史家好生抚育皇曾孙。
当时,皇曾孙的外曾祖母、史良娣的母亲贞君老太太还在世,看到外曾孙形单影只、孤苦无依的可怜样子后,心里很是难过,于是亲自照看、抚养刘病已,把他当做最亲最亲的晚辈对待,命运坎坷的皇曾孙从此生活才稍稍得以安定。
元凤元年(前80年),皇曾孙刘病己已经年满十二岁(虚岁),汉昭帝这时候已经从霍光口中得知了这个侄孙的事情,以及他出狱后的生活。出于亲亲之情、以及维护皇室的尊严,汉昭帝下诏,把皇曾孙从其祖母史良娣的母家中接出,改交给掖庭养育,使皇曾孙的生活待遇有了很大的改变。
当时的掖庭令张贺,曾曾经皇太子的家吏,受过皇太子的旧恩,一直想要报答皇太子,所以皇曾孙来到掖庭后,张贺对他很是体贴照顾, 除了朝廷赐予的份养育额外,还用自己的俸禄来供养刘病已,送他读书、教导他成长。皇曾孙得以在掖庭内健康成长、生活安逸。
此外,皇曾孙的叔祖汉昭帝还下诏重申了他的宗室身份,不过没有给他封爵,但平日里每逢朝廷有大典或者宴飨祭祀仪式时,皇曾孙都可以用平民的身份参与朝会、行礼赴宴。
元平元年(前74年)四月十七,汉昭帝因病驾崩于长安未央宫,因为他没有子嗣,所以汉家皇统遭遇断绝的危险。执掌朝政大权的大将军霍光经过一番挑选之后,以上官皇后(霍光外孙女)的名义下达诏令,征召昌邑王刘贺(汉昭帝侄子)赴长安,为汉昭帝的嗣子,先主持汉昭帝葬礼,再正式登基为帝。
元平元年(前74年)六月初一,昌邑王刘贺抵达长安,拜见上官皇后之后,于六月初二在汉昭帝灵柩前接受皇帝玺印、绶带,承袭了皇位,并尊上官皇后为皇太后。
但刘贺在成为嗣皇帝后,在短短二十七天内,就做了一千一百二十七件不符法度、祖制,并荒淫失德之事,并准备利用皇帝的身份掌握权力,趁机剪除霍氏势力。霍光辅政多年,在朝堂中耳目众多,很快知道此事,由此厌恶忌恨刘贺,于是和车骑将军张安世(掖庭令张贺的弟弟)策划废黜刘贺,另立新帝。
元平元年(前74年)六月二十八,霍光领头,丞相杨敞、宗正刘德、车骑将军张安世、御史大夫蔡谊等人附和,一起向上官皇太后陈述刘贺荒诞失德、不守礼法、的情况,郑重请皇太后下诏,废除其皇帝之位,另立新帝。上官皇太后下诏批准了群臣的弹劾,召刘贺觐见,当众宣布废黜他的皇帝之位,之后刘贺被送到宗正寺暂时居住。
刘贺被废黜后,霍光准备从宗室中挑选合适者,入继汉昭帝之嗣。此时,已经升为大将军长史、光禄大夫的邴吉向霍光推荐时年十八岁的皇曾孙刘病己,说他精通经术,人品端正、才能优异,请让他入宫服侍皇太后(就是继承皇位)。同时,朝廷重臣、太仆杜延年的儿子杜佗和刘病已相识、关系很好,车骑将军张安世的幼子张彭祖与刘病已又曾经同窗读书、情同手足,所以,杜延年和张安世都赞同邴吉的意见,向霍光推荐立皇曾孙为嗣皇帝。
霍光也觉得皇曾孙年轻无知、又没有强有力的家族势力以及外家作为援助,于是同意邴吉、杜延年、张安世的意见,向上官皇太后上奏说皇曾孙由掖庭抚养,从师学习、操行节俭、 慈仁爱人,可以作为孝昭皇帝之嗣。上官太后当然没有别的意见,马上同意了。
于是霍光派出宗正刘德为使者,到皇曾孙在长安城内的尚冠里居所,先以皇太后的名义给皇曾孙赐衣冠,再用太仆寺的专车将皇曾孙迎接到宗正府,然后斋戒沐浴、学习行礼,以备皇太后的召见。
元平元年(前74年)七月初四,皇曾孙刘病已以平民的身份进入皇宫未央宫,参拜上官皇太后。皇太后先授予刘病己阳武侯印绶,再让他出殿外会见群臣。在丞相杨敞的领头之下,群臣对阳武侯参拜行礼,然后郑重地将皇帝玺、绶进献给阳武侯。
阳武侯刘病已接受皇帝玺、绶后,再入殿内,叩拜皇太后,然后在群臣的簇拥下拜谒了高帝庙,正式即皇帝位,同时改名为“刘询”。当年那个出生不久就家破人亡、襁褓中便被关进监狱,五岁后又以平民身份流落于民间的孤苦幼儿,在经历了坎坷艰苦的青少年岁月后,终于得以登基称帝,走上了人生巅峰,这就是西汉第十代皇帝——汉中宗孝宣皇帝刘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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