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永泰元年(498年)七月,齐明帝萧鸾病逝,太子萧宝卷继位,是为东昏侯。萧宝卷,字智藏,明帝的次子因为明帝长子萧宝义有废疾,故得以立为太子。他在东宫时就不喜欢学习,整天嬉戏无度,有时竟然跟身边人一起通宵达旦地在宫内以捕捉老鼠为乐。
明帝对此视若无睹,放纵他胡作非为,只是在临终前交代后事时,叮嘱他要以郁林王被废为戒,面对来自臣下的政变图谋时要果断出手,抢抓先机,“作事不可在人后”。萧宝卷牢记明帝的嘱咐,即位后“委任群小,诛诸宰臣,无不如意”。
鉴于萧宝卷即位时年仅十六岁,明帝为他选配了一批顾命大臣:中书令萧遥光尚书令徐孝嗣右仆射江祏、领军将军萧坦之、侍中江祀、卫尉刘暄,命他们在内省轮流值班,处理敕文时称为“六贵”。
萧衍认为东昏侯必定不肯把朝政付予“六贵”而自己坐拥虚位,大行诛戮是必然的。果然东昏侯即位不久,就爆发了诛杀江祏等人的内乱。明帝死前虽然指定“六贵”为东昏侯的顾命大臣,但他更对江祏、江祀兄弟寄予厚望而江祏兄弟也凭借明帝的宠信,对东昏侯的动止严加干预,东昏侯稍有外出游玩的企图,就被他们坚决制止,致使东昏侯内心忿恨,江祏兄弟也萌生了废黜东昏侯、另立新帝的念头。
他们最初提出改立明帝第三子江夏王萧宝玄,跟刘暄商议时,刘暄却因为曾经与萧宝玄有过节而希望拥立明帝第六子萧宝寅。再与萧遥光密谋,萧遥光又认为自己年长,废黜东昏侯之后理应由他来继位,还希望江祏兄弟能够支持他。江祀认为少主难保,劝江祏改立遥光。但刘暄是明帝刘皇后的兄弟,他担心如果改立萧遥光,自己就将失去皇帝舅父的权势,所以坚决不同意立萧遥光。
究竟是立萧遥光还是选立明帝的儿子,江祏兄弟、萧遥光、刘暄四人之间产生了严重的意见分歧,江祏迟疑很久,不能决断。萧遥光既对江祏的优柔寡断不满,又被刘暄的反对激怒,便派出心腹刺杀刘暄,但刘暄部伍众多,刺客难以下手。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在事关自身安危的紧急情况下,刘暄向东昏侯告发了江祏等人的密谋。东昏侯倒是毫不迟疑,当即下令收捕江祏兄弟,并于同日将其斩杀。时在永元年(499年)七月。
其实,萧遥光早已有取代东昏侯的图谋。他深受明帝的信赖,举凡诛赏,无不参与密谋,尤其是诛杀高帝、武帝子孙的行动,建议是他提出的,操办也是由他来实施的,又位居明帝指定的顾命大臣之列,身兼扬州刺史和中书令两职,军政大权在握,野心便急剧膨胀,与其弟荆州刺史萧遥欣密谋,由他在扬州刺史所在的东府举兵,让萧遥欣率军从江陵直下建康。
然而就在即将发动的时候,萧遥欣病卒,江祏兄弟被杀。萧遥光的计划完全被打乱,当东昏侯召见他告知江祏兄弟已被诛杀时,他心中惧怕而佯狂号哭,此后称疾不入台府。东昏侯既杀江祏兄弟,知道萧遥光内心不安,但还不想对他下手,只是想改授他为司徒,让他回家休养,因而召萧遥光入殿宣旨。
此时的萧遥光已如惊弓之鸟,唯恐中了圈套而进殿被杀,遂在这年八月以讨伐刘暄为名,聚集手下谋反,可又狐疑不决,期待朝廷内部自乱,不敢乘夜攻打台府。天明之后,朝廷宣布中外戒严,徐孝嗣屯卫宫城,萧坦之率台军讨伐萧遥光。萧遥光的军队曾屡屡获胜,但终因众叛亲离而士气低落,最终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萧遥光之乱既平,东昏侯颁诏宣布以徐孝嗣为司空,沈文季为镇军将军,萧坦之为尚书右仆射、丹阳尹,刘暄为领军将军。这些平乱有功之臣虽获赏赐加官进爵,但还没来得及履新,针对他们的诛杀就发生了。
对东昏侯严加约束的江祏兄弟既败东昏侯身边的捉刀、应敕之徒尽皆恣横用事,时人谓之“刀敕”。而萧坦之为人刚狠而专制,东昏侯身边的佞幸们对他既畏惧又憎恨。当初江祏兄弟图谋拥立萧遥光时,曾密告萧坦之,萧坦之不愿赞同,随即借母丧而回城东的宅第。
于此可见,江祏兄弟密谋废立,萧坦之是知情的,尽管他没有赞同江祏兄弟的主张,但也没有及时向东昏侯禀报。萧遥光谋反事平二十余日,东昏侯派人领兵包围了萧坦之的宅第,将其斩杀,其子萧赏也同时被杀。
萧坦之被杀后,东昏侯宠信的心腹茹法珍又进谗言,称刘暄有异志。东昏侯起初不信,觉得刘暄是他的舅舅,怎么可能会有异志?直阁将军徐世标却说:“明帝萧鸾是武帝萧赜的堂兄弟,受到武帝的恩宠和重用,尚且诛灭武帝的子孙,舅舅又怎么可信?”徐世标说出了刚发生不久的残酷事实,想必深深地刺激了东昏侯,因而刘暄的被杀也就不可避免了。
茹法珍等佞臣非常可恶,仗着东昏侯对他们的宠信而借机扫除掌控朝廷权势的重臣,不过他们检举刘暄“有异志”却并非凭空捏造。他们向东昏侯告发刘暄也不能说是诬告。刘暄确实参与了江祏兄弟废黜东昏侯、另立新君的密谋,只不过在究竟选立何人的问题上存在分歧而已,他之所以向东昏侯告发江兄弟的阴谋,也是因为他自己的人身安全受到了严重威胁。就此而言,刘暄因被佞臣告发其“有异志”而被杀,也算不上错杀、冤杀,甚至可以说是咎由自取。
随着江祏、江祀兄弟和萧遥光、萧坦之、刘暄的相继被杀,东昏侯继位之初执掌朝政的“六贵”,已被东昏侯诛杀了五个,仅剩的徐孝嗣也岌岌可危了。徐孝嗣是历仕高帝、武帝、明帝的三朝元老,甚得武帝和明帝的礼遇和信任,特别是因参与废立之功为明帝所宠信,并受遗诏为顾命大臣。但对于东昏侯的失德行为,徐孝嗣从不敢加以谏诤;江祏被杀后,徐孝嗣虽然心怀忧恐,却不敢流露出来,唯恐祸及自己;东昏侯身边的群小侍宠用事,徐孝嗣不能也不敢予以制约。
上述的三个“不敢”典型地反映了徐孝嗣明哲保身的处世之道。为了避祸对于东昏侯提拔他为司空的任命,徐孝嗣辞让再三;又请求解除丹阳尹之职,也未获准。徐孝嗣作为一个文人,恪守明哲保身的信条,不显露自己的立场、不发表自己的见解,因而名位虽高,暂时还能相安无事、保全自己。
江祏、江祀、萧遥光、刘暄、萧坦之等先后被诛杀后,明哲保身的徐孝嗣已经意识到了危险的逼近,所以当虎贲中郎将许准向他陈说利害得失,劝他施行废立时,徐孝嗣是心动的,但优柔寡断的性格又使他迟疑不决,认为没有必要非用武力不可,只要等到东昏侯出游时把城门关闭,再召集文武百官一起商议,就可以将东昏侯废黜。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很温和、不流血的政变计划,徐孝嗣也不能付诸实施。徐孝嗣迟疑不决,东昏侯身边的佞臣却越来越视他为眼中钉,劝东昏侯赶紧下手除掉他。就在这年的冬十月,东昏侯召徐孝嗣、沈文季和侍中沈昭略三人入华林省,让心腹茹法珍赐以药酒。
结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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