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身而过的一个小时,会有怎样的距离?1984年,炮兵连长宋强用生命之重告诉众人,一个小时,是生与死的距离。
一小时前,宋强奔赴一线战场,一小时后,女儿呱呱坠地。只是短短一个小时,父女二人,永远丧失了再相见的机会,痛彻心扉……
人们常说,18岁的好男儿,迎来最好的报国年华。宋强20岁参军入伍,虽然年龄偏大,却依旧毫不逊色。
1974年,刚刚进入军营的宋强,被分配到11军32师炮兵团二营,从最低级的士兵做起。
六年的积淀,宋强努力提升自己的战斗素养,对军营中所有的火炮,均如数家珍。与此同时,宋强还凭借着幽默开朗的性格,赢得了战友和领导们的一致赞同。
1980年,因为表现优异,上级派遣宋强进入炮兵学员学习,为日后的人才储备做准备。
这样的机会来之不易,宋强也加倍珍惜。两年的学习时间,他未曾有一刻松懈。1982年,结束学业的宋强被分配到炮4师炮5团三营七连,担任排长。
训练场上的宋强指挥能力强,总给人不怒自威的压迫感,训练场下的宋强,俨然换了一幅面孔,与手下士兵打成一片。也正因如此,在跟随宋强执行任务时,手下的兄弟皆干劲十足。
渐渐地,宋强凭借着出色的指挥能力与带兵能力,在军营中脱颖而出,节节攀升,担任排长不足一年,就升为一营三连连长。
那年,29岁的宋强意气风发,事业顺风顺水。不久后,属于宋强的爱情,也如约而至。
经过朋友的介绍,宋强与一名叫刘丽芬的女孩儿相识。刘丽芬是贵阳市凯福糖果厂的员工,勤奋努力,善解人意。
与军官宋强的第一次见面,刘丽芬就被他的一身正气吸引。与此同时,文文静静的刘丽芬,也走入了宋强的心中。
1983年6月,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宋强与刘丽芬走进了婚姻的殿堂。婚后两个人相敬如宾,度过了一段甜蜜的时光。
然而那个时代的军人,先是国家的守卫者,而后才是丈夫、父亲。婚后几个月,南疆局势突然严峻起来,战争的阴云,笼罩在中国的上空。
团政委陈芝贵到一营传达了上级的预先号令,部队进入了战备。宋强作为连长,自然也不能缺席。
然而那时的刘丽芬,已经怀有身孕。纵使心中千般不舍,宋强却别无选择。是以,他匆匆结束了婚假,奔赴一线,只留下新婚妻子刘丽芬照顾家庭。
刘丽芬虽然身为女子,却十分理解丈夫的工作,她鲜少提及自己在孕中的各种艰难,却将家中的大小事,梳理地井井有条,成为宋强最坚实的后盾。
1984年,刘丽芬进入孕晚期,各种不适反应随之而来。
然而此时战争形势愈加严峻,宋强将所有的时间与精力,均倾注在制定战场计划、带兵作战等方面,亦无暇顾及妻子。也正因如此,宋强始终觉得有所亏欠。
2月,大战在即,我军一切准备就绪,即将奔赴战场。宋强深知此一去,不知何时能与妻子再相见。深思熟虑后,他还是同上级领导申请,回家陪伴即将临盆的妻子。
相处的时光虽然短暂,但对宋强与刘丽芬而言,却已异常珍贵。2月26日,刘丽芬预产期已到,住进医院,宋强始终陪伴在侧。
曾经再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成千上万发炮弹爆炸依旧面色不改的宋强,竟然生出一丝慌乱。刘丽芬看着丈夫的紧张神色,忍俊不禁。
没有人想到,如此其乐融融的画面,一瞬间戛然而止。
下午4时,部队发来紧急电报:部队有行动,火速来电。
短短的几个字,却无声地昭示着大战的窒息感。此时的宋强,必须要离开了。然而想到躺在待产室,已经有强烈反应的妻子,他攥紧了拳头。
宋强急匆匆地找到医生,问道:“能不能让我爱人现在就生下来?”
医生只当是新手父亲的迫不及待,从旁安慰道:“再等等”。只是战争的号角吹响,宋强没有时间了。
4时25分,宋强来不及同妻子亲口道别,只是草草写下一张纸条,同电报一起装进信封,交给了60多岁的母亲。
望着宋强坚毅而决绝的背影,母亲流下了眼泪。宋强身上肩负着最重要的,永远都是保家卫国的责任。下午5时,宋强乘坐火车,离开贵阳。
下午6时20分,刘丽芬产下女儿,距离宋强离开,仅过了一个小时时间。没有人想到,短短一个小时,竟然隔绝了宋强与女儿的一生。
1984年3月,刚刚赶回部队不久的宋强,便已经踏上一线战场:麻栗坡。
3月21日,宋强带领手下的士兵,在麻栗坡交趾城构设4个火炮掩体。不久后,随着炮兵连一声令下,收复老山的第一发炮弹,正式打响。
自对越自卫反击战打响后,中国与越南,在老山、者阴山一带展开了激烈的斗争。按照昆明军区的计划,两山作战,由炮击作战先行“开路”,我军将其称之为“一四工程”。
随后,陆军快速攻占高地,称为拔点作战“一七工程”。宋强率领的三连,就是“一四工程”的排头兵。
4月2日,宋强接受上级的命令,向着越南军队在老山、者阴山的据点持续开炮,计划全面摧毁越军的表面防线,同时击垮越南士兵的心理防线。
此后20多天的时间,我军持续变换发射炮弹的位置,用以迷惑越南军队。长期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越南士兵已经疲惫不堪。如此,便到了我军全面反击的时刻。
4月27日,宋强在八里河东山主峰1175.4高地,架设起1号观察所与2号观察所。
在此之前,1175.4高地,曾经是一片蛮荒,自然条件十分恶劣。
对越战争打响后,1175.4高地又成为两军交战的主要地点,无数战士相继倒下。这里战况之惨烈,被战士们称之为八十年代的上甘岭。
宋强带领炮兵三连在此驻扎,其中艰难,可想而知。然而炮兵作为整场战争的排头兵,具有决定性的意义。也正因如此,纵使环境艰难,宋强和手下也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1175.4高地海拔高,夜晚气温低,战士们无处可去,宋强便带着手下,睡在冰冷的石头上。夜晚水汽凝结,战士们全身几乎湿透。
与此同时,高地蚊虫肆虐,战士全身上下,难以找出好皮肤。
高地上的炮兵连必须时刻注意四周情况的变化,因此没有固定的休息时间,一块干粮,一杯水,一只望远镜,已经是他们生活的全部。
如此困难的境地,宋强带着战士们咬紧牙关,硬生生挺了过来。
为了保证观察视角,宋强将1号观察所,设在主峰地堡的顶部,面积只有一张桌子的大小。与此同时,宋强还用沙袋、树枝等物品将观察所遮挡起来,以防被敌人发现。
宋强猜测,如果天气晴朗,从1号观察所向远处眺望,至少可以看到敌军势力范围10公里。如此推测,我军已经势在必得。
1984年4月28日,战斗正式打响。炮火震天,宋强始终坚守在工作位置上,不断向副连长传递信息。
一枚枚炮弹精准命中越军目标,为我军步兵扫清了障碍。此次战斗之激烈,远超众人想象。
后来,老兵们在回忆时说道,由于我方炮弹发射密集,战争结束时,炮管已经烧红。
靠近大炮的战士们,面色通红,手臂上也有不同程度的灼伤,炮弹产生的硝烟,更是熏得人睁不开眼睛。待战斗结束,众人盘点时,发现阵地上的三四百个药筒,已经消耗殆尽。
幸运的是,在我方炮兵的守护下,步兵势如破竹,成功抢占高地,获得了此战的胜利。
战争结束后,上级夸赞道:“桌大的山头,发挥了天大的作用!”毫无疑问,宋强是炮兵的功臣。
6月,休整了一段时间的越军突然集合军队,向着高地发起了疯狂的反扑。越军深知高地上的观察所,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的眼睛。
是以,除掉宋强建立的观察所,成为了他们的首要目标。
越军运来了大量的加农炮与榴弹炮,对着宋强所在的高地进行了持续不断的进攻,无奈高地易守难攻,距离过远,越军的努力,均以失败告终。
6月13日,越军改变了强攻的策略,秘密组建了一支百人的队伍,在我军尚未察觉之际,潜入高地附近。下午5时,越军再次发起进攻,宋强随即就位,率领我军炮兵连迎战。
宋强密切关注着对面山头越军的一举一动,并没有预料到,危险已悄然而至。
正当宋强计划传递观察结果时,一发炮弹在距离其六米的地方落下。炮弹迸发出的弹片,不幸击中了宋强的头部。几乎同一时间,宋强倒在了血泊之中。
远在2号观察所的众人听到爆炸声,迅速拿起望远镜观察,看到的便是硝烟一片的场面。
战士李福堂、杨文洲、罗玉明紧急向1号观察所跑去,却已是徒劳。由于宋强头部伤势过重,已经无力回天。
奄奄一息之际,宋强用尽全身的力气对战友说道:“我答应过老婆,给孩子取名,不管生男生女,就叫宋思昆吧!”
此刻众人才回忆起,宋强的老婆已经生下了孩子,遗憾的是,仅一小时,宋强未能如愿与孩子相见。他用生命守住了战争的胜利,却将遗憾,永远留给了自己。
宋强牺牲半年后,老山作战宣告胜利。安排牺牲战士们的后事,也正式提上日程。
炮5团一营副营长李建国,带着宋强的军装、手表等遗物,来到了贵阳,见到了宋强的妻子。见到宋强的遗物,刘丽芬难以接受,瞬间瘫倒在地。
李建国强忍心中的酸楚,仍是安慰道:“宋强是为国家牺牲的,他是英雄,是我们大家学习的榜样!”
无法接受丈夫牺牲的事实,刘丽芬情绪彻底失控,她将年仅六个月大的女儿递给李建国,说道:“宋强既然是英雄,是烈士,你们把孩子带走吧,我没能力养啊!”
李建国深知宋强对女儿的感情,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好!我把她带回部队去,她长大了,我们告诉她,爸爸是为国牺牲的英雄。”
新婚燕尔的妻子,刚刚成为母亲,却被告知自己唯一的牵挂轰然倒塌,如此沉重的打击,任凭刘丽芬如何坚强,都无法迅速而平静地接受,是以,刘丽芬失控的行为,也无可厚非。
然而李建国的一番话,却让她如梦初醒。没错,宋强为国家牺牲,是战斗英雄。
女儿作为宋强的后代,应该为自己的父亲自豪。只是丧夫之痛,又如何在短时间内释怀?刘丽芬抱着女儿,空中呢喃着:“爸爸一眼也没看你,没给你取名字啊!”
听到刘丽芬的话,李建国向她转述了宋强生前最后的遗言:“就叫宋思昆吧。”刘丽芬终是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宝贝,你爸给你起名字了,以后叫你宋思昆了”,这是宋思昆与父亲的初次见面,亦是二人的永别。
第二天,李建国带着战士们,前来探望宋强的母亲。宋强母亲早年失去丈夫,儿子便是唯一的依靠。
她向来聪明睿智,远远望去,一群穿军装的人中,没有熟悉的身影,心中了然:“你来了,他没来,我知道。”
说罢,母亲小心翼翼地接过军装,放在胸口,享受着多年未有的母子二人独处时刻。此时的宋强,似乎从未离开过……
见到眼前的场景,李建国不禁红了眼眶,他颤抖着声音问道:“您还有什么其他的愿望吗?”
“能把我儿子的骨头带一块回来吗?我要把他葬在身边”,母亲如是说道。
战争结束后,宋强不再是国家的连长,只是刘丽芬的丈夫,母亲的儿子,宋思昆的父亲。宋强牺牲了,为自己的理想牺牲,然而他的精神,却从未离开。
2019年,“纪念对越自卫反击战四十周年”的会议在贵阳举办,当年幸存的老兵齐聚一堂,回忆着从前的峥嵘岁月。只是宋强的缺席,却总让人感觉遗憾。
然而不久后,一名女子推门而入,相貌竟然与当年的宋强,有着极大的相似之处。没错,这名女子就是宋强的女儿宋思昆。革命血液代代传承,一时之间,众人皆感慨万千。
在与老兵们的交谈中,宋思昆知晓了父亲从前的许多事,从与母亲的相恋,到战场上的战功,再到后来的牺牲。
宋思昆清楚地知晓,父亲生前,是当之无愧的英雄,也是自己永远的怀念与敬佩。
一个小时,一生一世的距离。一生如此短暂,让宋强与宋思昆的见面,成为了遥不可及的事;一生又如此漫长,宋思昆有足够的时间,追随父亲的脚步,读懂他的理想。
宋强从未离开,他只是化作了一颗明亮的星星,守护着自己的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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