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美与宋太祖赵匡胤的交情颇深。想当年,在后周朝的时候,张美与赵匡胤同为后周世宗皇帝柴荣的股肱之臣。张美先后任枢密院承旨、三司使、大内都点检、大内都部署、宣徽北院使;赵匡胤先后任殿前都虞侯、殿前指挥使、殿前都点检。在柴荣亲率军兵南征北战的时候,总是留张美镇守京城,让赵匡胤随军征战。他们俩,一个留镇后方,执掌财政,调配军资;一个冲锋陷阵,率将领兵,开疆拓土;二人为后周朝统一北方立下了汗马功劳。
沧州地处渤海之滨,古为燕齐之地。北宋初期,沧州处于河北军事防御区,是抵抗北方契丹人的军事要地,庇护京畿的重要屏障。张美到任后,安抚民众,防御外敌,清剿土匪,没多久就把地方治理得井井有条,得到皇帝的赞许和民众的爱戴。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同样也有犯错的时候。政事无多,张美也乐得闲暇,流连于市井,忽一日,就有一位风情美貌女子入眼入心,难以释怀。下人揣摸得张美的心意,竟作主强将此女子抬入张府,给张美作了妾室。
这下,该女子的父亲不干了:张美,你身为朝廷命官,封疆大吏,竟知法犯法,强抢民女(而且这个女子还是自己最心爱的小女儿),你的所作所为与强盗有何区别?你为官无官德,做人无人品!你还有何脸面做百姓的父母官?你应该受到应有的惩罚。我要检举你、告发你,我要告御状!
这位愤怒的老父亲,就一心搜集张美为官的罪状,获知张美曾经收受民财四千余缗。于是老人携一纸状书,远赴开封登闻鼓院,击鼓鸣冤。主管官员经过一番审理,认为此案事实清楚,但被告张美乃是朝廷二品官员,兹事体大,不敢擅自做主。于是将案子上呈宋太祖赵匡胤,请皇帝定夺。
赵匡胤也很重视这件事,自己的老战友、老部下,逼迫民女为妾,收受臣民银两,这个“逼婚”和“受贿”的罪名可不小啊。但又一回想,张美曾经也是功高劳苦之臣啊。于是,赵匡胤就命人将上告老者宣上殿前,当面审理此案。赵匡胤问老者:“当年,张美没到沧州任职的时候,你们那里安定吗?”老者一时摸不着头脑,战战兢兢地回答说:“不安定!”又问:“张美到任后,情况怎么样?”老者想了想,答曰:“很不错,他来了以后,契丹人和土匪就很少入境了,地方上也太平多了。”赵匡胤笑着说:“这就对了。张美保全你们沧州百姓的性命,贡献非比寻常,按理说,不但你们要感谢他,连朕也要赐赏呢!如今,他娶了你家姑娘,你又有什么可抱怨呢?今日,如果按你的意思,朕依法贬了他、杀了他,当然是最简单不过了。朕可以铁面无私,没有什么可惜的!但朕是怜惜沧州百姓,怕你们以后的日子不好过啊!这样吧,朕回头教育教育他,让他不敢再为非作歹了。他收受人家的银两,我让他如数奉还,你看怎样?”见那老者低头无语,便又问:“他娶了你家女儿,得拿多少聘礼啊?”老者诺诺地回答:“五百缗。”赵匡胤马上命人取钱五百缗,交给老者,并将老者遣送回家。
宋太宗赵光义即位不久,召张美回京改任闲职。张美向朝廷献上两个果园、六个菜园、房舍六十多间。
这件事被当时的世人广泛传播。百年之后,此事被北宋史学家、文学家司马光收录至他的语录体笔记《涑水记闻》,流传至今。
百姓喜欢传播这类故事的背后有一个惯常的潜意识:如果依法治了张美的罪,沧州付出的代价可就大了,也就是说,在特殊情况下,对待特殊的人,法律只需大致平等也就可以了。这,显然是与现代法治精神相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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