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婴,睢阳贩缯者也。《汉书·灌婴传》
古人曾常言,贩夫走卒者,为世所低贱者。没错,灌婴,就是这样的一位低贱者。说好听点,灌婴是一位行商,而说不好听点,那灌婴就是妥妥的一游街串巷的小贩。可是,谁又能想到呢?就是这么一位曾经名不见经传的小贩,居然会在日后,成为那勇冠三军的汉初第一骑将。
说起来,灌婴的曾经,也就是上述的这么一句话。家乡,在睢阳,也就是今天洛阳。职业,一位小贩。而看似与那军旅生涯很遥远的灌婴,是如何走入那个他并不熟悉的世界呢?
高祖为沛公,略地至雍丘,章邯杀项梁,而沛公还军于砀,婴以中涓从,击破东郡尉于成武及秦军于杠里,疾斗,赐爵七大夫。《汉书·灌婴传》
以上就是史书中关于灌婴第一次登场的记录。客观上说,灌婴绝对不是此时加入刘邦军队的,但也绝对不会很久。而这个中涓?则是官名,亦作涓人。类似于那种身边亲近之人。所以,笔者就姑且判断,灌婴在加入刘邦军队之后,因为表现不错,便被刘邦吸纳为自己的亲信,留在了身边,所以,史书中才记录了一句“婴以中涓从”。
且看灌婴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战斗,成武与杠里之战,刘邦军两次大胜,而此次,史书中则用了“疾走”记录了灌婴的战斗情况,很显然,这个形容特别快的两个字,绝对不是说灌婴逃跑的很快,故而,结合实际,我们便可看出,此战,灌婴作战不仅勇猛,而且是特别的锐利,所以,此战之后,刘邦便封赐灌婴为七大夫。
又从攻秦军亳南、开封、曲遇,战疾力,赐爵执帛,号宣陵君。从攻阳武以西至雒阳,破秦军尸北。北绝河津,南破南阳守齮阳城东,遂定南阳郡。西入武关,战于蓝田,疾力,至霸上,赐爵执圭,号昌文君。《汉书·灌婴传》
亳南之战;开封之战;曲遇之战。如史书记录,形容灌婴作战的字,都是带一个“疾”字。对此,笔者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灌婴,迅疾如风,也就是一个快字,何也?灌婴此人,或许是年幼时的经历,或许是天赋,其人在刘邦军中,应该算是除了夏侯婴外,第二个最为擅长骑战的人,不对,应该说就是第一个,因为夏侯婴更多的是擅长车战,而灌婴,则很显然是骑战。事实上,一个步兵,要打出迅疾的战风,很显然是不现实的,所以,笔者推断,之前的数次战斗,灌婴都是以一个骑兵作战的,所以,史书中才会特别的用了一个“疾”字来专门形容其。
而灌婴,也正是靠着这么极为锐利的战法,一路攻城略地,其爵位也从执帛到执圭,至于其称号,则也是一直更换,从宣陵君,再到昌文君,足可见,灌婴的战功是建立的多么快。
但,随着之后的战斗,灌婴的优缺点也表现的很明显,如其随大将军韩信攻三秦之战,围章邯于废丘,虽然也是由于章邯确实够强,但史书中的一句“还围章邯废丘,未拔”,便也略微表现出了灌婴的一点无奈,但,若论野战,那么灌婴真可谓是锐利非凡。东出临晋关,一战败殷王,遂定其地。而后,定陶一战,灌婴大败楚魏联军,打的项羽将龙且与魏相项佗丢盔弃甲,真可谓是一骑绝尘啊。而灌婴,也正是因为此战,正式被汉王刘邦封侯,号为昌文侯。
复以中谒者从降下砀,以北至彭城。项羽击破汉王,汉王遁而西,婴从还,军于雍丘。王武、魏公申徒反,从击破之。攻下外黄,西收军于荥阳。楚骑来众,汉王乃择军中可为骑将者;皆推故秦骑士重泉人李必、骆甲习骑兵,今为校尉,可为骑将。汉王欲拜之,必、甲曰:“臣故秦民,恐军不信臣,臣愿得大王左右善骑者傅之。”婴虽少,然数力战,乃拜婴为中大夫,令李必、骆甲为左右校尉。《汉书·灌婴传》
而之后,应该说,于灌婴而言,是一件大喜事,当然,对刘邦来说,则是血的教训了。彭城一战,以汉军为首的五十多万的联军,被项羽数万骑兵打的溃败而逃,由此,遂让刘邦认识到了组建一支强大骑兵部队的重要性和必要性。于是,当刘邦逃到荥阳收拢败军之后,便向全军下达命令,选取其中善于骑战的人,重新组建一支真正意义上的骑兵军团。而此时,全军之人,则首推原秦国骑兵部队出身的李必与骆甲二人。此时的这二人已经是汉军中的校尉了,于是,刘邦便准备将骑兵交给这二人,但,不料此二人却说,他们是秦人,恐怕不能服众,所以,自愿为副,辅佐刘邦信任的善于骑战的将军为主。
故而,刘邦环顾一周,夏侯婴需要留在自己身边,自然不能离开,而其他人,周勃更善统军,樊哙善步战,曹参更是还有重用,故而,看过来看过去,也就只有灌婴最合适了。遂,之后的刘邦便拜灌婴为这支骑兵军团的统帅,并以李必、骆甲为左右校尉,令其三人统帅骑兵迎击楚军骑兵。
至此,灌婴这位天生的骑将,便要开始真正一展宏图了。说到这里,笔者说个插曲,可能会有人说,既然灌婴这么厉害,那怎么一开始就不直接任命啊,其实,原因很简单,刘邦此次的任选,一开始就是为了选取更多的优秀骑士,重组骑兵军团,所以,一旦强行任命,就改变了初衷。况且,史书中也明确记录了,灌婴此时年龄尚小,虽然军功是到了,但也不能随意任命吧,否则,即使去了恐怕也难以让人服众,故,只有让这些久经沙场的骑士们自己愿意,刘邦才能真正无所顾忌的任用灌婴。
而荥阳之战,便是灌婴立威的第一战。如史书记载的:“将郎中骑兵击楚骑于荥阳东,大破之。”没错,这就是灌婴首次担任骑兵军团主将后的效果,不久前还打的汉军溃败的楚军强大骑兵军团,居然在此刻,被灌婴大破之,无疑,恐怕是整个天下都再也没有人敢怀疑灌婴的能力了。当然,大家也明白,这次大胜肯定也和那两位原秦国骑士有很大关系。
受诏别击楚军后,绝其饷道,起阳武至襄邑。击项羽之将项冠于鲁下,破之,所将卒斩右司马、骑将各一人。击破柘公王武军燕西,所将卒斩楼烦将五人,连尹一人。击王武别将桓婴白马下,破之,所将卒斩都尉一人。以骑度河南,送汉王到雒阳,从北迎相国韩信军于邯郸。还至敖仓,婴迁为御史大夫。《汉书·灌婴传》
什么叫所向无前,上述记录就是。灌婴所属骑兵军团,一路追亡逐北,打的楚军几乎没有还手之力,鲁下之战,斩楚将项冠;燕西之战,再斩柘公王武;后,全歼王武军残部的灌婴,遂亲率骑兵过河南,送汉王回雒阳,并北迎韩信军于邯郸。至此,灌婴骑兵军团,遂扬威天下。
三年,以列侯食邑杜平乡。受诏将郎中骑兵东属相国韩信,击破齐军于历下,所将卒虏车骑将华毋伤及将吏四十六人。降下临淄,得相田光。追齐相田横至嬴、博,击破其骑,所将卒斩骑将一人,生得骑将四人。攻下嬴、博,破齐将军田吸于千乘,斩之。东从韩信攻龙且、留公于假密,卒斩龙且,生得右司马、连尹各一人,楼烦将十人,身生得亚将周兰。《汉书·灌婴传》
汉王三年,灌婴再次率领骑兵军团随大将军韩信出征东方。历下之战,灌婴军首破齐军主力,活捉齐军骑将华毋伤及其麾下的四十六员将吏。而后,灌婴军直下临淄,活捉齐相田光,并继续追击齐相田横,虽然田横还是逃跑了,但是却斩其骑将一人,活捉骑将四人,田横麾下精锐尽数被灭。紧接着,灌婴军回师攻击齐将田吸,斩之。后又跟随大将军韩信攻楚军主力龙且军,很快,灌婴麾下骑兵亲斩龙且,并活捉龙且麾下右司马和连尹,以及其精于骑射的楼烦将十名,而龙且军亚将周兰则更为灌婴所生擒,如史书在此还专门做记录的“身生得亚将周兰”。
齐地既然已经平定,韩信遂命令灌婴率军追击楚将公杲,很快,灌婴大胜。其军遂转南,再破薛郡长,此次,灌婴本人又是生擒其骑将一人。后,灌婴部便继续追亡逐北,尽取楚地之城,至广陵,项羽令大将项声、薛公、郯公三人举重兵迎击灌婴,结果,灌婴军先渡淮河败项声与郯公,接着又于下邳斩薛公,遂后便攻陷了下邳和寿春。后,灌婴军便乘胜追击,于平阳再破楚军骑兵,遂攻陷楚都彭城,并俘虏楚国柱国项佗,而后的灌婴更是一路接连攻陷楚国留、薛、沛、酂、萧、相等地。苦、谯之战,灌婴再次生擒楚军亚将,至此,打的楚军不能自拔的灌婴,遂姑且收手,与汉王主力会师于颐乡,共同迎击楚军项王亲率的主力,然,很快,便又取得大胜,逼迫的项羽军残部只得逃亡
项籍败垓下去也,婴以御史大夫将车骑别追项籍至东城,破之。所将卒五人共斩项籍,皆赐爵列侯。降左右司马各一人,卒万二千人,尽得其军将吏。下东城、历阳。度江破吴郡长吴下,得吴守,遂定吴、豫章、会稽郡。还定淮北,凡五十二县。《汉书·灌婴传》
垓下之战,首功者,除大将军韩信外,则必是灌婴也。其麾下部卒,也就是当年的原秦国骑士组成的骑士五人共杀楚霸王项羽,其五人也因此在之后并封列侯。而灌婴军则更是迫降项羽麾下左右司马各一人,其麾下士卒一万两千余人。后,灌婴军遂渡江一路南下,连破江左诸郡,很快,便彻底平定江南。
虽然,汉军最大的敌人项羽,但,灌婴的传奇却并没有结束。
燕王荼造反,灌婴以车骑将军的身份再领大军征讨,并大胜。韩王信反汉,灌婴亦是跟随刘邦击之,至马邑,灌婴军收楼烦以北六县,并斩代左将,于武泉北又大败匈奴。而之后的故事就是我们所熟知的白登之围了。
后,刘邦回归,陈豨又反,灌婴则提大军灭之。英布反,刘邦亲征,而灌婴则以先锋大破英布军。
总之,如上述记录,灌婴自从受领了骑兵军团主将之后,真可谓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就靠着那支骑兵部队,真可谓是攻必克,战必胜啊。
由此,也如史书中为灌婴专门记录的功绩:
凡从所得二千石二人,别破军十六,降城四十六,定国一、郡二、县五十二,得将军二人,柱国、相各一人,二千石十人。《汉书·灌婴传》
灌婴此人在历史上其实并不是特别有名,但,不读史书,或许笔者都不会知道,真正的灌婴居然如此威武。
然,或许大家更不会想到的是,灌婴此人不光在华夏内部战争中如此勇猛,即使是对战匈奴,灌婴也是毫无畏惧。
是岁,匈奴大入北地,上令丞相婴将骑八万五千击匈奴。匈奴去,济北王反,诏罢婴兵。后岁余,以丞相薨,谥曰懿侯。《汉书·灌婴传》
汉文帝年间,当周勃因为不善理政,被文帝辞退丞相一职后,遂由灌婴接替丞相。当此时,匈奴军大举南下,于是,丞相灌婴遂亲提八万五千虎骑北上迎击匈奴。很快,匈奴便北撤,而此时有诸侯王反,故文帝遂招灌婴回师。虽然说此次与匈奴并未真正交战,但,我们现人也可以看出,即使是在高祖之后的汉初对匈奴忍让再三,但,这却不意味着汉军就是真的怕匈奴,所以,当匈奴来犯之时,作为大汉骑将之首的丞相灌婴,自是亲率大军迎击,如此,也就迫使匈奴北撤。故而,可以看出,至少在此时,文帝初年,汉与匈奴的关系还没有之后文景时期的那般不堪。
然,可惜的是,没过一两年,灌婴便去世了,汉庭因其战功卓著,遂谥封其为懿侯,与曹参同封。
自此,大汉骑将,便足足数十年再未有超出灌婴者,直到,后来武帝年间的那位与灌婴同为低贱出身的卫青出世,才算是真正逆转了自灌婴死后汉军面对匈奴的困顿局面。
最后,笔者便用下面这首本该是为纪念大将军卫青的诗句,来同样纪念这位生在汉初的第一骑将,灌婴: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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