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夜半乐 柳永
冻云黯淡天气,扁舟一叶,乘兴离江渚。渡万壑千岩,越溪深处。怒涛渐息,樵风乍起,更闻商旅相呼,片帆高举。泛画鹢、翩翩过南浦。
1. 冻云:冬天浓重聚积的云。
2. 扁舟:小船。
3. 乘兴离江渚(zhǔ):乘一时高兴离开江中小洲。
4. 万壑(hè)千岩:这里指千山万水。
5. 越溪:泛指越地的溪流。
6. 樵风:顺风。乍(zhà)起:忽然,突然。
7. 鹢(yì):鹢是古书上说的一种水鸟,不怕风暴,善于飞翔。古时船家常在船头画鹢首以图吉利。
8. 南浦:南岸的水边。
初冬,天公似酿雪,显得天色黯淡。自己却乘一叶扁舟驶离江渚兴致极高。此时已从万壑千岩的越溪深处出来,到了比较热闹的开阔江面上,浪头渐小,吹起顺风,听见过往经商办事的船客彼此高兴地打招呼,船只高高地扯起了风帆。画着鹢的船头,轻快地划过南岸水边。
望中酒旆闪闪,一簇烟村,数行霜树。残日下、渔人鸣榔归去。败荷零落,衰柳掩映,岸边两两三三、浣纱游女。避行客、含羞笑相语。
9. 望中:在视野里。
10. 酒旆(pèi):酒店用来招引顾客的旌旗。簇(cù):聚集。
11. 鸣榔(láng):用木棍敲击船舷,以惊鱼入网。
12. 浣(huàn)纱游女:水边洗衣劳作的农家女子。
只见高挑的酒帘在风中闪动,烟霭朦胧中隐约可见有一处村落,其间点缀着几排霜树。渔人用木棒敲击船舷的声音把词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发现残日映照的江面上,接下来却见,浅水滩头,芰荷零落;临水岸边,杨柳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透过掩映的柳枝,看得见岸边一小群浣纱归来的女子,她们小心地避开行路的外乡人,害羞地相笑而语。
到此因念,绣阁轻抛,浪萍难驻。叹后约、丁宁竟何据!惨离怀、空恨岁晚归期阻。凝泪眼、杳杳神京路。断鸿声远长天暮。
13. 因:这里是‘于是’,‘就’的意思。
14. 绣阁轻抛:后悔当初轻率离家。
15. 浪萍难驻:漂泊漫游如浪中浮萍一样行踪无定。
16. 后约:约定以后相见的日期。
17. 杳杳(yǎo):遥远的意思。神京:指都城汴(biàn)京。
18. 断鸿:失群的孤雁。
心底的种种思绪,顿生羁旅行役的感慨,后悔当初轻率离家,慨叹今日浪迹他乡。遥想当年别离时分,妻子殷勤叮咛,约定归期,如今难以兑现。现时至岁暮,但还不能回家,因而只能空自遗憾。目前自己离妻子寄身的京城汴梁,路途遥远,不易到达,只得含泪而长望。望神京而不见,映入眼帘的,唯有空阔长天,苍茫暮色,听到耳中的只有离群的孤雁渐去渐远的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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