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望着,盼望着,腊月来了,春节也就快到了。独在异地工作的我,思乡的情味也越来越浓厚,梦中很想做一只归巢的鸟儿,不远千里迢迢,带着思念与期盼,飞向久别的故乡,急切见到家人和朋友,回家过年!
每到年关来临,我常常回想起童年过年的情景,心中充满了无限渴望。以前的日子,无论家境好坏,过年总是要隆重礼待的。腊八过后,年的气息在村子里就飘散开了,家家户户开始忙碌起来,准备着过年的吃食,各种营生也多了起来。碾米、磨面、做豆腐、蒸年糕馍、煮醪糟、杀猪宰羊、办年货,村子里大人、小孩们,个个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早起晚睡忙碌着、准备着,迎接着崭新的一年。
春节前,最有气氛的就是购置年货了。集镇的街道边、马路上,随处可见满满的年货,小摊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红得似火的灯笼、春联、鞭炮以及那大大的福字和大红的中国结,瓜子、花生、水果糖、水果等日常小吃食和蔬菜要多备一些,种类繁多,缺一不可。那时我最喜欢上街买东西了,有时候一个人去,有时候跟着家人一起去,一次不够还要去上好几次呢,大家喜气洋洋地说着、笑着、走着,在时光流逝中等待着春节的到来。
春节也是父母最忙碌的节日,他们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床了,忙着生炉子,烧火做饭,商量着准备过年用的东西。吃过早饭后,我们兄妹帮父母扫尘,打扫屋子卫生,把家里放置了一年的家具搬到外面清扫、擦拭,拿扫帚扫去屋子房顶上、墙壁上积攒了一年的蜘蛛网尘土,把经历了一年风雨的玻璃轻轻地擦拭干净。劳动过程是最忙最辛苦的活,也是最有乐趣的,搬动柜子时,不经意发现了自己好久未找到的卡片、小人书、玩具……一件件惊喜让我至今难以忘怀。
大人盼种田,小孩盼过年。儿时我问得最多的话是“快过年了吗?”大人们总是不厌其烦地回答“快了、快了”,想着过年,就可以穿新衣服、放鞭炮、挣压岁钱,心里总是美滋滋的,连干活也更加卖力起来。腊月不到,母亲总会提前去二妈的裁缝店里,给我们兄妹订做新衣服,当新衣服做好试穿时,我们穿在身上,一直不想脱下,母亲说害怕我们弄脏要放好,等到大年三十时再穿。在我幼小的心中,真希望春节能早一天到来。
腊月二十七,家里要杀猪。猪都是自家喂养的,一头约一百五十斤左右,这是节前最热闹喜庆的一天。父母早早计划,邀请杀猪匠、左邻右舍、亲戚朋友吃庖汤,以表示庆贺丰收,和睦邻里,密切情谊,祈福美满。席间,杀猪匠说某家杀的猪大,有二百多斤,这一消息引起众人啧啧赞叹、羡慕,在村子里要传上好几天。整个院落沉浸在节前的欢乐氛围中打诨说笑、开怀畅饮,笑声、吵闹声回荡在村子上空,那是一场久别重逢的真情告白,久久不愿离去。
大年三十,家家户户要写对联,贴对联。村子里能写毛笔字的人不多,父亲就是其中能人一个,其楷体字在附近很有名气。每逢过年,他都要帮忙为亲朋乡邻写对联,我则是给他打下手——牵纸,儿时的我总认为是件苦差事,一牵就是几个小时。我和父亲相向站在桌子两端,我用两只手的拇指和食指,捻住纸的两角端平不能动,父亲写完一个字,我便后退半步,把纸往前拉一点,写完后放在地上晾干,长时间的重复劳动,牵不了几副对联,我的手就开始左右晃动,父亲总是批评我不认真。其实,我的心思早已飞到外面和小伙伴们玩去了,中途休息或者写完对联后,我在写废弃了的纸上胡乱写几个毛笔字,想想现在的我还能拿稳毛笔,写几个歪歪曲曲的毛笔字,这全得感谢那时我给父亲牵纸。
年夜饭前,要把对联贴好。贴对联是新年的最后一道程序,也是整个腊月最点睛之笔,门里门外一下子变了样,在大红的映衬下,整个院子浓浓的年味全溢了出来。
年夜饭,是一年到头最温馨、最浓情的一餐饭。母亲把腊月里准备好的食材悉数做成佳肴,整齐地摆放到饭桌上,一大家人围坐起来,开开心心、津津有味地吃着、聊着,其乐融融。记忆里,当时菜品并不丰盛,只要有猪肉存在,的确是味蕾的绝美享受,是舌尖上的幸福,更是深植于心灵深处的味道。
正月初一,吃元宵,父母早早起床,煮好了元宵,叫我们兄妹起来吃。做元宵时,母亲会往两三个元宵里放进一分的硬币,寓意吃到的人运气好,新的一年里会财源亨通,前途无量。
脑海中,最深刻的记忆是收压岁钱。正月初二,父亲用自行车带上购买的水果罐头、点心等礼品,载着母亲、妹妹和我去姥姥家拜年,姥姥家虽然在邻村不远,但也要走上两三个小时,那时路是土路,坑坑洼洼,一不小心,包里的罐头瓶子很容易碰碎。到姥姥家先去给姥爷、姥姥拜年,姥爷总会将准备好的压岁钱发给我们,叮嘱我们好好学习。拿到压岁钱后,我们兴高采烈地去商店买上玩具枪,和舅舅家的孩子们一起打闹、捉迷藏,整个院落沉浸在欢乐的海洋中。
时光易逝,韶华不在,儿时过年的往事时常像潮水般涌入脑海,萦绕在耳畔,一切仿佛发生在昨天。在物质生活丰富多彩的今天,童年天真烂漫的乐趣,春节时的拜年声、放鞭炮声,再也找不到原来踪影,过去的纯真岁月,永远留在了记忆深处。
后来长大了,远离家乡有了自己的家,深深体会到春节的味道,其实就是家的味道,有了家,就有了过年的心情与渴望。不论家境多么清贫,都无法阻挡游子回家过年的脚步,不能减少对家的思念之情。
春节是一种休憩,是一份情感,是一种祝福,是一种希望,也是一种信仰。回忆生命中走过的每一个春节,内心只感余音缭绕。我们在春节的味道中一天天长大,也在浓浓的年味中,体味着家的温暖,家的味道。只有回到家里,回到父母身边,才算得上真正意义的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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