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叔奇婚记
爱,永远是没有永恒的定义,因为每个人的体会和感悟不同,便有不同的诠释。爱很美,却也有褪去的时候,就如一场烟火,炫丽过后就是燃烬的尘埃。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是一种快乐和幸福。不爱的人在一起就是一种负累和痛苦!爱,因为不易所以才需要加倍去呵护!!
____________题记
听说满叔的娘死了,八十几岁的老太太是带着遗憾走的。
满叔听到噩耗,嗷嗷大哭。五十多岁的男人像丢了魂似的.
满叔双手捧着花盆,浑身上下全是泥土。邋里邋遢地来到老板家,种花老板不在,老板娘交叉着双臂站在门口,猩红的手指上捏着烟,用眼角横了他一眼,把烟蒂掐灭,用两根手指头从钱包里夹出两张,用浓重的粤腔口音说:“这是我的私房钱咧,工资回来做满一个月再结给你!”“老板娘,我娘死了。。。。。”满叔哭得很凶,仿佛天都踏下来了。半个月前他才离开娘,从老家出来经熟人介绍到这家花卉基地养花种草,工资一月一千二百元,做得好可提成一两百元。五十几岁的满叔能摊上这么个活儿,还靠熟人牵线,的确不容易,他得好好干。这半个月来他可没敢偷懒,起早贪黑拼命干活,目的是希望老板能够赏识,多给他加一百元工资,他可是缺钱呢。
“你娘死了管我屁事,垃圾货!”老板娘用鄙视的眼神剜了他几眼,恶狠狠地骂了几句,又丢下两张,屁股一扭一扭地走进屋里去了。满叔止住哭声,弯腰捡起地上的两百元钞票,这两张可只够回去的路费呢!
“操,老妖婆,想当初,你这样的**老子还看不上呢!得瑟什么呀!”满叔没敢大声骂,小声嘀咕着,他讨厌人家侮辱他的娘,更何况他娘都死了,还正伤心着呢!
满叔说的可是实话,别看他现在这副落迫样,他这辈子还真相过十几次亲,都因为他的“刁钻”和“得瑟”,没一次成功,如今才落得个形单影只,茕茕孑立,潇洒不起来。
满叔大名叫王一满,家中五兄妹排最小,又因为在村里辈份高,大家都叫他满叔,渐渐忘记了他的真名。
满叔出生在五十年代末,赶上了“文化大革命”,在艰苦的岁月里,年幼的孩子们能幸存下来就是个奇迹了,当时只有几岁的满叔与几个同龄人,整天守着食堂的饭锅叫个不停:“大伯伯,我饿,我饿!”可饿又有什么办法?全国上下好多大人都因为饥饿或长期营养不良得病死掉,孩子死得更是不计其数。看着瘦骨嶙峋的几个孩子,被叫做“大伯伯”的厨子一筹莫展,她把每次的淘米水舀起存下来,让孩子们饿得实在受不了时喝一点权为充饥.每次饭一熟,她都会尽快把小小钵盒递给他们,让他们先吃那些小得可怜的米粒.就这样死里逃生,满叔几个总算活下来了,因为青少年时期长期营养不良,满叔不仅面色腊黄,而且非常矮小,只长到一米五八左右,哥哥姐姐都比他高,他是典型的根号三。
八十年代初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田地分到各家各户,上山下乡,农.副.渔.牧业各有千秋,搞活了经济,满叔家境也越来越好了,吃穿不愁。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哥哥姐姐们都相继成家立业。满叔的婚事可成了父母的心病,东村西村的姑娘说了好几家,不是人家姑娘看不上他就是满叔嫌弃人家,这可让满叔娘愁死了。
别看满叔人长得不怎样,文化水平也不高,挑媳妇他可眼贼精咧!不是胖了就矮了,不是呆板就太风骚了,他要的姑娘身材、相貌、持家、待人接物样样都得有讲究,美其名日:优胜劣汰,遗传精英!还说选个好的老婆将来孩子智商高!真不知道他从哪来那么多歪逻辑,横竖挑选不中意!气得满叔娘大骂:“你这一辈子就打单身好罗!”“嗯,我都打单身了,中国有一半的男人要打单身了,比我差的人还多得去了呢!”每次满叔都嬉皮笑脸回敬,还挺有自信的,害得老爹老娘拿他都没办法!!
就这样挑挑选选过了而立之年,满叔的婚事还没着落。全家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大姐给满叔带回一个婆家的远离亲戚的女儿,一见面就让满叔轰走了。 姑娘二十几岁,人长得也标致,唇红齿白,美中不足的是右眼有点缺陷,农村叫长了 “萝卜花”(指有点眼疾),配满叔可是绰绰有余。事后满叔说大姐居心叵测,给他找个瞎眼婆娘,气得大姐摸眼泪,一个劲埋怨父母从小把满叔带得太娇,没有好好管教。导致如今这德性,谁的情都不领!
三十来岁的满叔可是一点都不着急婚事! ̄没事领着一群后生仔上山耍耍锍,(农村的一种乌枪,装沙子和火药)说来也怪,他们每次上山都有收获,从不空手而归,隔三贫五还会抬回一只野猪、野羊什么的,大家总是平分,满叔从不多占,大家看他都这么豪爽,方圆几个村的后生仔都愿意跟着他混,把他视为“山地英雄”!
“满叔,快结婚了吧?你看人家双花对你可是很中意呢!”农忙季节,双花总是跑满叔家帮忙晒谷翻豆,做这做那,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双花对满叔有好感,有好事者便捅破了这层窗纸。满叔爹是方圆数里颇有名气的阴阳先生,农村许多鬼怪迷信之事都找他帮忙解决。双花爹拜满叔爹为师傅,学些装弩打猎、收魂把脉、风水、八卦、阴阳、道术等,听说他会一种“送鬼法”,用簸箕装上米、香烛、冥纸,画上符等,翦些纸人,扮成道士朝着不同方向口中念念有词,不一会儿,纸人还真会站起来在簸箕里走动呢!有人说他施了邪术,看起来比皮影戏精彩,但够吓人!但凡是给满叔爹送走的“鬼”就不会再来吓人了。说的人津津乐道,听的人毛骨悚然!满叔平日里也跟着学些“驱鬼术”,哪家有小孩受惊吓或晚上哭闹,满叔去一趟划一碗水让孩子喝下,还真的灵验,小孩当天晚上就不会哭闹,平安无事了!七八十年代农村医疗水平没有跟上来,这些封建迷信猖獗盛行。双花爹可是明白女儿的心事,对满叔的为人及家境还是默许的,尽管女儿比满叔小十几岁。
“双花,回去,你爹叫你回去了!”满叔听人家背后取笑他,可受不了这股气,硬要把正在收谷的双花叫走。
“我爹没叫我呢,我正晒谷子!”双花窘迫地望着满叔,希望不要赶他走。
“不用你晒了,以后你也不要再来了!”按辈份他可是双花的叔,年龄又比双花大许多,满叔可不想别人说他因为父亲的关系才取上老婆,他要依靠自己的本事,给歧笑他的人狠狠的回击。
“为什么呀?“双花眼巴巴地望着这个“叔”,心里可是喜欢他的。
“不为什么,反正,反正你不来就是了!”满叔像一头倔驴,脸都憋红了,就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这个时候了,还生硬得不得了,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双花含着眼泪离开了满叔家,从此再也没来过,不久就听说嫁到山外去了,满叔的婚姻又黄了。
四十几岁的满叔有些心慌慌了。爹死了,双花又嫁人,自己还是孤身一人.他有些憔悴,有些颓废,说话的语气不如从前那般硬朗,甚至连举锍的手都有些打抖.跟他上山打猎的人越来越少,村里年轻人都往广东深圳方向跑,听说那边一年的工资可买好几头野猪呢!农村也办了社保和医保,捉鬼之术也逐渐被人淡出了记忆,有时一年下来没有几家请他去装鬼弄神,有病有痛跑医院打几针就见效。满叔越来越低调了,对女人的要求也越隆越低、如今只要有个女人肯跟他过日子就不错了,不惑之年没了挑选的资本.
一天,阿婶给满叔带来个身材苗条的姑娘,穿着很花俏,
黄色的巻头发像山坡的茅草样凌乱.瓜子脸,樱桃嘴,混浊的眼神直直地盯着一个方向发呆,不言不语.不哭不闹。原来是个精神受刺激的女人!满叔看看可怜的女人,叹了口气,把她领回家,给她好好地梳洗了一番,换上大姐出阁前留下的衣服,疯女人显得清纯了许多.
满叔带着疯女人奔走于大小医院,还拜访过许多农村老中医,中西结合,花光多年的积蓄, 两年后,总算把女人的疯病治好了.
满叔高高兴兴地买回些猪仔,承包了几亩鱼塘,准备安安稳稳与女人好好过日子.突然有一天,女人不见了.满叔找遍大街小巷一直未果,正当他死心时,从外面打工回来的阿强对满叔说,在XX花廊见过他的女人.长得非常像,不知道是不是.
满叔像着了魔似的,兴喜若狂.只要有一线希望他就必须找到.只要女人愿意回来,不管她做过什么他都会原谅.简单收拾好行装后,满叔果然在阿强说的花廊找到了他的女人,浓装艳抹,穿得非常暴露,正在拉客!看到满叔,女人愣了数秒,立即恢复平静,吐着烟圈,眯着眼,扭着水蛇腰向满叔走来:”先生,要玩玩吗?”满叔气得额头青筋暴跳,狠狠一巴掌掴过去.”你敢打我?”女人跌倒在地,咆哮起来,接着从屋里冲出五六个彪形大汉,不由分说拳脚如雨点般把满叔往死里打,如果不是治安来得及时,满叔的命恐怕那天就没了.
满叔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家里的,整整在家躺了半年多,身心俱疲,对婚姻绝望了.他想不明后女人为什么会做那一行?难道以前她就是那样的人?他想去问问阿婶是如何认识这个女人的?可又觉得没必要再问,习惯了大城市的腐糜生活,见惯了形形色色的男人的女人,是不会跟着他蜗居穷山僻壤过清贫日子的.满叔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满叔的生活如白开水一般,波澜不惊地过着, 他对娘很孝顺,娘也非常疼爱满叔,几次哥嫂说接过去住,老人家就是不愿意,说要给满叔做个伴,做事累了回家有口热饭吃,有口热水喝。满叔感激娘的好,做事也非常勤快,尽量让娘开心,闲了打打野味,很少谈女人,也很少出去”捉神弄鬼”了.村里人不再提满叔的婚事,满叔娘也不逼他了,老人背地里叹息:这都是命呀,你说不瞎不残的,他咱就找不到婆娘呢?
一晃又是几年,满叔不再想婆娘的事。腊月寒冬,外出打工的后生仔们陆续回家陪亲人过年来。一天,侄子小毛把一对神秘的母女领到满叔家,说是在火车站遇到的,很可怜,无依无靠。母亲大约三十多岁,孩子七八岁,虽然穿着朴素,看上去倒还比较干净。侄子说问过了,河南人,家里受灾,丈夫无钱治病死了,现在只剩孤儿寡母两人,愿意留下就行,不愿意,立刻叫她们走!一想起几年前的教训,满叔的心还隐隐作疼,看看村外的老古树,凛冽的寒风把树叶都吹光了,这么冷的天又是大过年的,她们又将何去何从?满叔动了恻隐之心,说等过了年再走不迟!
春天的脚步随着隆冬的裉色繁忙起来,草长绿了,柳枝发芽了。女人不说走也不说不走,满叔开始忙着春耕、犁田、下种,女人也帮忙下田地做农活,手脚还挺利索。孩子很听话也很聪明,不知何时改口,不叫伯伯叫爸爸了。生活又重新燃起了希望,满叔每天乐呵呵笑,村里人又开始拿他开寻心了。
“满叔,这次可是意外惊喜呀,一箭双雕呀!”
“还不是小毛的功劳,过年回来了可要请他好好喝几杯呀!”另一人附和。
“哈哈哈。。。。。”几个男人爽朗地大笑。
春天的美丽如昙花一现,花儿凋谢,露水沾衣湿。炎热的夏天说来就来了,满叔在田地挥汗如雨割田埂草。今年可是多种了好几亩田地,收割完这茬稻谷再种点黄豆,一季双收。看黄灿灿的稻穗满叔的心像喝了蜜一样甜。
“满叔。。。。。快。。。。。快点,你婆娘提着一个袋子,怕。。。。怕是要走了!”阿公拄着手杖上气不接下气地到村外田里找到满叔,告诉他。满叔愣了,他一直担心的事还是来了,算了吧,由她去吧!
“你怎么不去追呀?傻小子?”阿公跺着脚,急死了!
满叔操近路二十几分钟就追上了母女俩,挡在路口。
‘怎么走也不说一声呢?钱够吗?“满叔眼里有些忧伤。怔怔地望着女人和孩子。
“对下起,我骗了你!”女人不敢看满叔的眼睛。
“我知道,你男人没死,爱赌,赌输了常常打你,对吗?”满叔用专注的目光看着女人,伸手摸摸孩子的头。
女人惊讶又疑惑地地看着满叔,欲言又止。
“是我告诉爸爸的!”孩子突然开口。
满叔把孩子搂进怀里,两颗浑浊的眼泪滴在孩子脸上。
女人还是走了,带着孩子一起走了,杳无音讯。
半年后,满叔娘死了,正在种花的满叔好不容易问老板娘要了四百元钱,回家奔丧。
一进屋,就看见大大小小的花圈,吹吹打打。哭哭啼啼的人一大堆,满叔扫射了一下人群,穿着白白孝服的亲人里,多了一对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