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听着歌,看故事吧)
1
黑背,不是一条狗,黑背,是我一个朋友,为什么叫黑背?他说话喜欢中英文混合,大概北京某些圈子的氛围造就了他这种莫名的说话方式。我每回去北京,找他喝酒,他请我喝酒,总是问,喝黑beer?喝黑beer?喝黑beer?
所以现在,我叫他黑背。
黑背是怀揣着歌手梦想北漂的,一把吉他一个行李箱,就冲着北京去了,他走的那天,牛逼哄哄的,在高铁发车前的5分钟,给我们自弹自唱,他确实唱的好听,我们都觉得他有天赋,一定能在北京出人头地,唱到好声音,一举成名,果不其然,他十分努力,命运也挺眷顾他,两年后,他在北京混到了设计总监,对,设计总监。
你看,努力一定会成功的。
这故事,真没讲跑题,你问,那把吉他呢?哦,上次,切一块冰冻肉,用力过猛,吉他切了一个大口,现在里面放了营养土,种了一棵花,叫什么名字?给忘记了,反正开花的时候,挺好看。
你问,黑背梦想不是一个歌手吗?说好的唱到好声音,一举成名呢?呵呵,呵呵,梦想啊!啥叫梦想?我说,黑背,来,你用设计的理念表达一下什么叫梦想?黑背随手递给我一张白纸说,这就是梦想,来,想要啥,随便画,画完记得团个球,这样扔的远。
黑背离开青岛的时候,他弹着吉他唱着诗和姑娘,他唱着梦和远方,他唱着热血和胸膛。一年后,他没了吉他敲着电脑键盘给我讲ppt,他讲咖啡和方糖,他讲融资和金奖,他讲营销和打榜,我一点不惊讶,他变的现实,我跟他一样,你兜里不揣着1块钱你是没有底气走出去10公里的,只要兜里揣着1块钱,大不了坐公交车回来,黑背比我惨,北京公交起步价是两块。
黑背去北京半年后,他妈查出来甲状腺肿瘤,幸好发现早,是良性的,那时候黑背住地下室,每天拼命练习,偶尔在酒吧混点小费,每次写到兴奋的曲子,都会打电话唱给我听,他天生有一副好嗓子,这是命运的眷顾。
我给黑背打电话,黑背很兴奋的跟我说,你说邪不邪门,我昨晚梦到一首曲子,简直棒呆了,不停的在脑海里回放,我要把他写下来,感觉我要火了。正写一半呢,你就来电话了。
黑背他妈的手术很成功,我才敢给黑背打电话,之前他妈一直拦着不让说,怕耽误了黑背,影响他分心。我说,你妈刚做完手术,挺成功的,你别担心了,好好在北京混!
黑背在北京找了一份工作,他大学学的平面设计,现在混的不错,手下有一个小团队,二十几号人。现在跟黑背一起喝酒,他还常说,那首歌的旋律一直在脑海,不敢写出来。它就像一只你好不容易关起来的怪兽,你喜欢它,但是你不敢放它出来。
我问,你为什么突然放弃梦想了?
他笑着说,在现实面前低头,有两件事是开心不已的:比如捡到钱包,比如看到大坑。第一种是庆幸走了狗屎运,第二种是庆幸没掉坑里,你看,生活总会有点小惊喜值得欢呼。
2
李村河桥下,住着一个老头,养了两条狗。人是流浪人,狗是流浪狗,相依为命。两只狗很爱看家护院,我常常在河里遛狗,每次经过,两只狗就开始狂咬,我养了一只金毛狗,金毛狗子老想上去用温柔感化两只中华田园犬,当然功夫不负有心狗,它们混熟了。
那个老头从来没有提及他叫什么,所以,我叫他老头。
一开始我是好奇,老头怎么住在桥底呢?后来,老头点上他的老烟袋,深深的吸了一口,笑了笑,说,儿子结婚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是开心的,仰着头盯着天上。
老头接着说,以前我爱赌个小钱,小赌怡情嘛,成了恶习。欠了一屁股债,儿子后来给还上,还有人愿意嫁给他,我觉得没脸面,怕毁掉了儿子的幸福,谁也不想有个爱赌钱的爹,你说是不。然后我就偷偷跑出来了,也挺好,捡瓶子纸箱子也能挣点,一人吃喝不愁,偶尔剩点还能喂狗。
我问,你不想家吗?
老头说,怎么不想啊,老梦见,可是回不去啊!
我问,没钱吗?
老头笑着说,没脸。
我说,你不是变好了吗?你儿子也不记恨,为啥不回去啊?
老头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吧,回去也是给家里添累赘,自个在外,也清静。
老头说完脸上有点难过的样子,他烟斗里的烟抽完了,我递给他一支我的烟。
老头问,挺贵吧。
我说,不贵。
老头笑笑说,以前我儿子也常给我买这种烟抽,现在我是舍不得了,还是老烟袋好啊,冒个烟就行。
再后来,我在李村河遛狗,大老远,老头就冲我招手,我走近,看他开心的样子。我问他,有什么开心的事?今天挣大钱了?
老头笑着说,我要回家过年了。
我说,好事啊!你儿子找到你了?
老头说,听老家的人说,儿子,找了小半年,不能给家里添乱了,还老顽童了,玩躲猫猫。
我说,是啊,你儿子一定孝顺,就你多心了,这孩子跟父母啊,就是风筝扯着线,小时候父母扯着线,孩子是风筝飞啊飞,长大了,父母是风筝,孩子牵挂着呢,刮风啊下雨啊,就要把风筝收起来。
老头笑着说,越老越糊涂。
我说,回去就别回来了,抱孙子,放风筝多好玩儿。
桥底下,只剩下了两只狗,老头回老家过年了,我再遛狗的时候,雪都下的很厚了,我路过桥下,看见一只狗有点瘸腿,跟两只狗说,别等了,老头回家了。两只狗还是在桥底下,一直等。
狗,有时候真傻,它信了你的相依为命,它就傻傻的等,它以为老头去捡瓶子没回来,那年冬天确实很冷,瘸腿的狗被冻死了。来年春天的时候,桥下就剩下了一只狗,我跟它说,你别等了,老头不会回来了。让它跟着一群流浪狗走,它不走,拿石头吓唬它,它就蹲在那里,每天出去找点吃的,然后继续回来等。
老头确实没回来,李村河要整修了,于是桥底架起了围栏,狗进不去了,刚好李村河对面有一个工地在施工,经常有一些民工给流浪狗投食,于是那只狗就去了工地。
偶尔还会看到那只狗在桥底附近转,转来转去。
3
李村河桥上算是小型劳务市场,时常有人蹲点等活,什么刮腻子做防水贴瓷砖木工活,我装修房子的时候,恰好听师傅讲起另一个故事,李村河的老头,为什么回家了?
我问师傅,你认识那老头?
师傅说,同乡。
师傅说,老头,是村里出了名的好人,怪只怪养了一个不孝的儿子啊!天天赌博,把老头气的不行,好不容找了媒人说了一桩婚事,他儿子把他攒的钱偷走了,全输光了。老头被气的神经出了点毛病,就跟着我们来青岛打工了,他这把年纪,你说哪有装修队要啊,他就捡瓶子纸箱子,大家都是同乡,租的房子,让老头一起住,老头就是倔脾气,不住。
我说,可是,他走的时候,跟我开心的说,他回家过年啊!
师傅说,瞎说,过什么年,两个儿子闹分家,分他的家产,老头就回去了。
想起老头说的一句话:那些心甘情愿让你欺负的人,都是最疼你的那个人。
可是他能疼你多久啊?父母与子女的相识,不过一场渐行渐远的告别而已,偏偏我们能在一起的时候,我们把坏脾气一股脑的丢给他们,他们还满脸堆着笑。他儿子那么的不堪,他在外人面前还那么奋不顾身的保护他儿子,他拦下一身的脏水,就想他儿子娶个好姑娘,可是他又怕他儿子坑了姑娘一生,你让一个老父亲怎么办?
师傅说,俩儿子争家产,老头劝架,被打破了头,住了医院。好好一家子,就这么散了,你说那么一个好的老头,他造什么孽了。老伴死的早,好不容易把孩子拉扯大,这人心啊,隔着肚皮,鬼着呢。
我们都会有彼此迷失的时候,就像孙悟空丢了唐僧,站在路边,慌张焦急的对着每一辆经过的出租车喊师傅,再也没有一辆出租车载你去远方。我们年少烦躁父母的紧箍咒,总会随着时间溜走,想单曲循环,单曲循环。
回头想,可不嘛,我们一直在欺负那些最爱我们的人,我活这么大,就跟我爸我妈讲过一次谢谢,在我结婚拜天地拜父母的时候,主持人问,你现在有什么话要对你的父母说吗?我突然觉得我爸又老了,刮了胡子也没用,我妈又瘦了,穿着厚毛衣都没用,越来越藏不住了。
4
如果黑背写完曲子,大概网上会多一首很火很火的歌,我问他,说好的音乐就是你的生命,你不是说你骨子里最爱最爱的就是音乐吗?黑背笑着说,别闹,我骨子里最爱的是我妈。
多年前为了梦想年少轻狂,多年后放下狂妄承认年少荒唐,有些事就是节骨眼上发生的,我们回头看那一天让一生改变,可是我们经过那一天的时候,那不过是我们生活的最平常的一天而已,我们哪知道就是那一天,就是那一天,是我往后所有的人生啊!
我多希望老头没有回家过年,他还住在桥头下,还有两只狗。听完装修师傅的故事,我才突然醒悟过来,那天老头跟我说,我要回家过年了。其实他之后跟着一声叹气,只是那叹气很弱,他又点上他的老烟斗,就藏起了那声叹息。
他应该猜到结局了,可是他还是回去了。我不知道,如果我当时知道他的叹息,会不会劝他不要回去?我记得有回,他喝了大酒,在李村河广场上大唱,他唱的不好听,跳广场舞的大妈,都说他是一个疯子,只有我知道,他是一个好父亲,你说,谁心里没点苦,借着小酒装疯卖傻往外撒撒。
后来,我跟黑背去李村大集买东西,带着我的狗,远远的,金毛狗子冲到一个老头面前,围着转了几圈,那背影好熟悉,真好,老头回来了。黑背拍了拍我的肩膀问,要不要吃点脂渣火烧?那大铁锅里冒着热气,脂渣酥香,4块钱一碗,撒掉葱段香菜末,俩火烧一瓶啤酒,这小日子,多得劲儿。
我说,随便你。再回头,狗跑过来了,那老头不见了。
我跟黑背在摊上点了两份,老板娘一边哼着歌一边炸着脂渣,她笑起来真好看,一脸幸福,就是那种你看一眼就想跟着一起笑的那种开心。黑背问我,你听,她哼的曲子,你不觉得很熟悉吗?
我说,谁心里还没点梦想呢,说不定她还参加过超级女生呢,不过她炸的脂渣,是真好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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