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赵炎
载《深圳特区报》,原题《小女子收拾九千岁》
明末大太监魏忠贤,不男不女的一个坏人,却创造过许多传奇,实属厉害角色。若非有个小女子从中作梗,与他铆劲儿对着干,由老魏来改写历史,也不是没可能。
一个“下面没有了”的男人,还能搞定皇帝他奶妈,是为一奇;没读过什么书,把一个读书人云集的东林党杀得七零八落,是为二奇;生不了孩子,可干儿子比谁都多,个个非富即贵,是为三奇;连皇帝都没资格享受的生前祭祀,他享受到了,且“生祠”遍天下,是为四奇;从一个平头百姓到大明帝国的实际统治者,人称“九千九百岁”,是为五奇;依仗女人搏出位,又被女人搞得倒血霉,所谓“成也女人,败也女人”,是为六奇。
金庸小说里有个人物叫吴六奇,我以为,忠贤应该改名叫魏六奇。当魏忠贤牛得快没边了的时候,有个足以玩死他的人出场了;当全国的太监们为了一个共同事业而努力打拼的时候,太监事业的终结者出场了。
这一年是天启元年(1620),这个很牛的终结者刚刚15岁,乳臭未干,含苞待放。用了这个词,就知道是个女孩子了。
她的名字叫张嫣,字祖娥,小名宝珠,父亲叫张国纪。
张嫣进宫,是给木匠皇帝朱由校当老婆的,职业学名叫懿安皇后,还有个名字叫六宫之主,战斗力超强。
朱由校有很深的恋母情结,母亲王才人死得早,就把感情给了奶妈客氏,封为奉圣夫人,住在宫里。据说两人之间还有些暧昧。朱由校也喜欢张嫣,不但年纪小,还漂亮,有文化。皇帝的情感天平虽然没发生倾斜,但客氏和魏忠贤的日子明显不好过了。一物降一物,天道有轮回,好戏开场。
第一步:精神打压。
别看张嫣年纪尚幼,有道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怕牛乎?她打心眼里瞧不起魏忠贤和客氏,时不时要把他们叫来训斥一番,完全不把他们当外人,死太监还能与皇帝他奶妈打得火热,真是岂有此理!
别介意我用“死太监”这个词,因为许多人都这么用。客氏挨了骂,找皇帝告状,得到的只是安慰;魏忠贤挨了骂,心里有气,他奶奶的,全国人民都怕我,就这小丫头片子敢骂老子,还拿她没办法。直觉告诉他们,眼前的这个小女子,将毁掉他们苦心经营的一切。
第二步:借助外力。
张嫣有自己的偶像,分别是太祖皇帝的马皇后和成祖皇帝的徐皇后,她要像她们那样,辅佐丈夫开创一代霸业。可是,丈夫实在也太不成器,除了做木匠活,其他一概甩手不管,任由死太监瞎折腾,这怎么行?于是,张嫣想了一个劝谏的法子,从一本书开始。
一天,朱由校来到了皇后寝宫,发现张嫣正在看书,于是发问:“你在看什么书?”张嫣说:“赵高传”。朱由校沉吟不语,民间的张大妈李大爷,他可能不知道,赵高这个人,他却是知道的,又是一个死太监。
第三步:釜底抽薪。
天启六年,朱由校连儿子还没生,却生病了,多半是木匠活给累的。
这下子乐坏了魏忠贤,大明江山继承人未定,太监们的光荣事业大有奔头。他找客氏商议,决定搞狸猫换太子的把戏,随便找个孕妇进宫,说是皇帝给搞大的。为保万无一失,他还托人告诉张嫣,说生下来直接当你的儿子,接着做皇帝,你还当太后。张嫣岂能上当?她直截了当拒绝说:“从之,必死。不从,亦死。不如不从,死后可以见祖宗在天之灵!”
张嫣的断然拒绝,打乱了魏忠贤的全盘计划。
第四步:倚天长剑。
张嫣是个很有心眼的女子,而且还特别有耐心,她与病中的丈夫进行了长时间的交流,终于解决了皇位继承权的问题。所谓“宝刀屠龙,谁敢不从?倚天不出,谁与争锋?”
如果说魏忠贤就是那把屠龙刀的话,那么,张嫣此时却掌握了能够与之争锋的倚天剑:小叔子朱由检,就是那位后来在煤山上吊的崇祯皇帝。
在张嫣的帮助和鼓励下,朱由检本着对社稷人民负责的态度顺利出场。以后发生的事情,地球人都知道,朱由检对魏忠贤党羽发动了大清洗,杀了数百人,皇帝奶妈客氏也被处死。张嫣凭一己之力单挑魏忠贤,最终赢得了胜利,也为自己赢得了十七年的安宁生活和全国人民的尊敬。
朱由检非常感谢这位嫂子,“阉党”一平息,就给嫂子上尊号为懿安皇后,住慈庆宫,得空,“必衣冠朝谒,礼敬如母后。”(见《明史》)
民间对这位张皇后也奉若神明。
1664年,闯王李自成攻下北京城,发现张嫣自缢还未身亡,赶紧派人相救,予以保护。但张嫣还是于第二晚自尽殉国,终年39岁。满清入关后,顺治感念张嫣的崇高声望,为她举行了隆重的葬礼,与朱由校合葬于德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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