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最近一直在整理编辑陆飚老师的新书,有一些很精彩的内容不能编到书里,很是可惜,摘录一篇如下。临床很多中医大夫开方时习惯用加法,即在治疗复杂病例时,喜欢不断的调方加药,加到最后成了一个三、四十味药的大方子,而病却不除。陆飚老师的这个经验告诉我们,学会用减法,减少不必要的干扰药物,效果可能更好,更值得我们学习。
复发性口腔溃疡的中医治疗
复发性口腔溃疡是目前医学界的一个难题,西方医学里有很多针对这个病的研究,有的说是自身免疫系统的功能紊乱引起,有的说是缺乏微量元素等等。这个病虽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但是反复发作会让病人很痛苦。
一、中医治疗
1.中药
有一个女性病人,从小就有这个问题。她以前吃了很多药,但都是发病的时候一吃就好,下次又会发病,并且发得很勤,经期前还会加重。后来她去北京读研究生,郭志强老师给她用中药治疗,主要是一贯煎加一些热药,附子、肉桂的量从0.5-1克一点点往上加。郭志强老师给她治疗了差不多一年的时间,她的气色、精力甚至整个身体的状况都好了很多。这个一贯煎的阴中求阳,就是在养肝肾之阴的情况下慢慢补阳,这也属于阴阳俱虚的虚热。
我的导师杨甲三是用黄连、肉桂或者黄连、吴茱萸等份为末,可以外用,也可以内服,效果也不错,用了以后口腔溃疡能够止住。
2.针灸
针灸方面我也做了很多治疗。最初我是在至阳压痛点针灸或者刺络拔罐放血,效果都不错,但还是会复发。
在兰州的时候,有一次找郑老(郑魁山)针灸,郑老针了列缺等几个穴位。针的时候没有太大感觉,但是留针的时候,能感觉到整个手臂都是非常胀、非常热的,像是把火泻下来了,针完后疼痛马上就减轻了。
后来我看到专门有人研究介绍,针灸治疗这个病可以前病后取,在脑空或脑户的口腔对应点,摸到压痛点针灸。我也试过,真的有明显压痛点,并且压痛点非常敏感,针刺后疼痛当时就止住了。
前前后后用了很多方法,治疗效果也都不错,有时候着急就用西瓜霜、喉风散等在局部喷洒也有一点效果,反复发作的问题还是没法解决。
3.中成药
后来经过一个卖药的人介绍,他有一个非常好的经验,就是把导赤散和分清止淋丸合起来用,效果确实是非常好。
这个成药用完了也不好买,我就根据说明书把方子记了下来,后来在临床上用了近20年,效如桴鼓。吃几次以后,真的就能很长时间都不复发,当然不能保证一辈子不犯,毕竟压力大或吃了辛辣的食物,还可能会犯。但这样的疗效的确足以让人惊奇。
这个方药的组成有连翘、栀子、木通、扁蓄、车前子、猪苓、甘草、黄芩(原方为黄连,但恐黄连伤胃,所以换为黄芩),在这些药的基础上,我有时候会加一点滑石、石膏、淡竹叶、酒大黄,效果非常显著。
二、治疗体会
口腔溃疡反复发作,一般认为是内火引起的,一个是实火,如心火、胃火等;一个是阴虚火旺,如肝肾阴虚,虚火上炎。也有认为是相火妄动,要引火归元,从这个角度去辨证,可以用交泰丸等。
通过这个方子的治疗,我发现了辨证的关键:这个病最主要的问题是湿而不是火,所以方子里去火的有大黄、黄连、栀子、连翘,这些药泻火很厉害,但它的绝妙之处在于车前子、扁蓄、木通、猪苓这几位药,祛湿的效果非常明显。
后来在治病的过程中,有口腔溃疡的病人,我就会加一些去湿利水的药,疗效很好。曾经有个女性病人,原本已经有4、5年没有发头痛了,最近却犯了,这次是第三次明显地犯头痛,并且疼痛比较严重。之前两次我用麻杏苡甘汤加黄芩、柴胡这些药,效果非常好,但这次却疗效不是特别理想,喝了以后头痛虽然很快就好了,但是半夜又会痛起来,这是什么情况呢?头痛在半夜发作,就说明邪气入了营分,于是我又在方子里加了一些秦艽,但还是不太理想。后来她嗓子也痛了起来,我觉得是感冒,用黄芩可以搞定,再一问得知她口腔溃疡犯了,所以又在原方的基础上,加了一些扁蓄和萆薢等祛湿的药,没加太多。这个方子吃了以后,不但头痛好了,嗓子痛也好了,口腔溃疡也好了,说明还是有湿的。过了两天,她又有点头痛,给她开方子时也加上了这几个祛湿的药,反而效果不好了,又去掉祛湿的药,治头痛的效果才出来。
这几个阶段的关键是两次用萆薢和萹蓄的结果截然不同:前一次用,因为有湿邪在,不但能祛湿,同时还能帮助治疗头痛;后一次用,因为没有湿邪了,不但不祛湿,还影响到治疗头痛的药物发挥作用。
这也证明中医辨证的思路非常重要,就像多米诺骨牌效应那样层层相扣。就像去目的地的途中有河流拦住了,我们要坐船过河,到了对岸就要把船丢掉继续走,抱着船是无法前行的。
中医的辨证有很多精细的内容,这是我们中医大夫应该学习和掌握的,这不仅仅是一个“虚则补之,实则泻之”,寒热虚实阴阳太笼统了。辨证的每一步都要清晰明了,每个环节都不能有错,才能达到治病的目的。
作者:陆飚
文源:针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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