咆哮万里触龙门 专栏之“妖”解西游1
作者:咆哮万里触龙门,本名李伯伦,原广告公司创意总监,现为动漫、影视、策划业自由职业者,天涯煮酒论史十大牛人之一,著有《妖精有话说》等书。
吴承恩《西游记》原本中,先后共有44位主要妖怪出场。经孙猴子等人一番打怪升级后,其中21名以身殉职,另23名因上级、亲属人等抢救及时或其他偶然原因幸免。
全《西游记》中,累计有西天背景的妖怪共9名;拥有西天及天庭双重背景的妖怪1名;拥有道家及天庭双重背景的妖怪共8名;无任何能上台面背景的妖怪共26名,其中20名被当场击毙,另6名虽幸存,但其中4名被迫改变信仰或终身为奴;另有1人重伤,怕也活不长了。此外,《西游记》里出现的小妖或妖王家属阵亡总数达54000名以上!这不能不说有无背景实在是太重要了。到最后拥有各种背景的妖怪都被神仙喊回家里吃饭去了,而很多没有背景的妖怪,特别是那些无辜惨死的小妖和妖精家属,别说吃唐僧肉了,有的连唐僧长啥样都没见着,就被孙悟空稀里糊涂地打死了事。
妖二代
花分九色,妖分九等。西天路上的妖怪为什么会跟唐僧产生那么多交集呢?很简单,因为他的肉。除了个别思想极不健康的女妖,大多数妖占有唐僧的初衷都是为了实现一个目的--长生不老。为了吃口唐僧肉,甭管天上地下,大把妖怪趋之若鹜,甚至有些身份卑微的下里巴妖,竟也渴望能从主子那里分一杯羹。
天、释两界在互信互利基础之上呈现一派和谐,实现了两界高层的定期互访,建立了牢不可破的神圣同盟。且在两大机构的交叉录取方面,双方也都给足面子,比如天蓬、卷帘的二次就业,就是出于观音的一手安排。各种宴会交流不断,对于那些下落凡间的泽属裙妖,神仙反倒懒得管了。妖怪们祸害人间,神仙仿佛也都看不在眼里,尽管那些妖怪已经每天苦干实干了。
但是我们的问题来了:唐僧肉是你想吃就能随便吃的吗?妖怪虏获唐僧的容易程度令人发指,且对于唐僧肉的处理方法主要是炖。然而妖怪们可能忘了,一块小小的唐僧肉,如果你没有过硬的后台关系,没权利吃。这也从一个侧面解释了妖怪每次绑到了唐僧,从来都不会狼吞虎咽,总要思前想后,患得患失,经过一番充分的思想工作动员,最后也都下不去口。与绑匪经常会选择性撕票不同的是,西游记里通篇都是好人无法被坏人伤害。到最后妖怪全白忙活了。
之所以如此,《西游记》的厉害就厉害在神仙妖怪串通一气,神仙成了妖怪的干爹或者老上级。对于有这样背景或后台的妖,我们叫他妖二代。
脍炙人口的唐僧肉,妖二代们为什么不敢吃呢?当我看到浑身是胆的青牛精面对唐僧一声叹息的时候,我看不下去了:他又不是打不过孙悟空,即使两人徒手格斗的时候,孙君也没占到任何便宜。
老上级
妖二代的命运是不由自己掌握的,其所拥有的法力和兵器也就没一定:一会儿是笑面弥勒的面口袋,一会儿是太上老君的裤腰带。妖二代到底有多牛,也大多和他们的出身背景有关,比如闹得最凶的狮驼岭那老哥仨,后台是文殊、普贤菩萨,至于那个大鹏,就更不得了了,据说是如来佛的亲娘舅,所以也就端的厉害;再比如太上老君的青牛精,太乙真人的九头狮,啥啥神仙的小童子,啥啥天王的干女儿。
掌握他们命运的两个角色,一个是老上级,一个是孙悟空。先说孙悟空。一般遇到这种情况,孙君都会适时采取回避原则,也就是一个屁颠跑去通知他们的黑后台,然后交给后台内部处理。即使是个黑水河里的泼泥鳅,因为和西海龙王沾亲,孙君也都不便干涉,推说是人家龙王的家务事,省得自己最后倒落个得不会做人。
所以说能够最终决定这些妖怪的命运的,还得说是老上级。结果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了了之了。
摆平
整个一个唐僧取经的故事,简直就是一部摆平的哲学。对于孙悟空来说,你可以打不过那妖怪,实际上你也用不着打得过他,你所要做的全部事情,只不过是将他摆平。
这些个道理,经过五指山下五百年来的学习消化,孙悟空早就门儿清了。后来他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哦,原来这妖怪是X X大仙那里的人,行,我找他去!”要不然就直接找到玉帝或者如来:“帮我查查吃我师父的家伙是从哪里来的妖怪。”打都懒得打了,上来就挖黑后台。每每到了这个时候,玉帝作为神仙家族的总头目,一般都会有所作为,查一查各官署有没有私自下界人员,并表示不好意思,下不为例。结果呢?桃花依旧年年开,妖怪天天下界来。
几乎所有我们叫得上名儿的神仙,个个府上都有家属下界为妖。有的神仙家里,还接二连三地出现这种情况(比如太上老君)。
至于那些遭到内部处理的妖二代,在取经团队经过之后,有没有再次跑回原有山头重新上岗,或者被神仙安排到其他岗位改头换面,因为原作没有交代,我们也就不得而知了。
牺牲谁
我们再看看内部处理的执法精神。在成功摆平了妖怪之后,最常见到的场景是:
妖怪鬼喊:“大圣,别杀我,我干爹是谁谁谁!”
这时候神仙华丽现身,“大圣,手下留情,饶过它这一次吧。”
接着老孙口头上对神仙予以谴责:“你纵容家属下界为妖该当何罪!”
但对方只要含笑承认“我管教不严”,双方也就属于打哈哈。这时孙悟空往往会比较巧妙地岔开话题,比如索要对方的作案工具(就是他们通常说的宝物),或者不经人家允许,自己偷偷咪下来,结果被人家一眼看穿,敌我双方再打哈哈一番,也就算彼此都能交差。至于他们本来交谈的主旨,即对纵容家属下界为妖该当何罪的质疑,倒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毕竟九九八十一难,以后大家还有合作的机会。
至于神仙为什么一定要索还作案工具呢?何不做个顺水人情,把它送给孙悟空算了?且不说真要如此孙悟空会不会成个开杂货铺的,神仙们就绝不会答应———你把人家师父抓了,还把作案工具留给人家?不能让人家拿住自己的把柄,否则到时孙悟空阴你,捅到玉帝那里怎好交代?现在既然你已然销毁了物证,剩下的就是堵住孙悟空那张破嘴了。
神仙打岔的常用语是:“待我回去好生管教这个孽畜,你还是赶紧去找你师父吧!”典型的治外法权。
没道理妖怪总是很幸运的。那妖怪到底有没有壮烈牺牲的?当然有。那就是土生土长的本地妖怪,比如豹子精、白骨精。就这种既没背景也没后台的下九流妖怪你还吃人家唐僧肉?不仅这个想法本身就很成问题,而且还直接影响了我们有关系的妖怪吃唐僧肉的企图,打死你都不多。这正是同妖不同命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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